暴力動漫也可以帶給小孩正面的影響嗎?

文︱王士誠

「小孩看《鬼滅》,打打殺殺的,會不會變暴力啊?」類似的問題流行在家長之間,一如《鬼滅之刃》流行在孩子之間。而,「鬼滅」兩字可以代換成「航海王」、「七龍珠」、甚至年代久遠的「諸葛四郎」…一代代的家長,對於「暴力動漫」總是擔心。

要安心,有個方法是直面事實。

事實是,就算我們身邊的小孩幾乎人人看漫畫,但我們幾乎沒看過身邊小孩有真正的暴力行為。既然如此,家長為什麼懸著一顆心?

因為,事實總是冰冷,不如家長關切孩子的心那樣火熱――家長怕的並不是罕見的兒童犯罪,而是更基本的:孩子萬一受了某種「不良影響」,怎麼辦?這影響,或者不直接與暴力有關,但也絕非與暴力無關。

且容我與您一起,先思考暴力動漫「為何」吸引孩子?然後再進一步想,孩子會「如何」被它影響?又,影響了「什麼」?

越弱勢者,越容易被暴力動漫吸引

含有暴力內容的作品長期受社會歡迎。不分年齡、地域、形式,我們可以隨口舉出一堆例子:桃太郎、復仇者聯盟、金庸小說、飢餓遊戲…我們必須承認:人,至少是相當大的一部分人,確實愛看打打殺殺。

這是一種「願望達成」:自己現實上做不到的事,虛擬世界裡的別人做到了,那就代替我達成了願望。武俠小說是很好的例子:俠客們使用神奇的功夫教訓土豪劣紳,而我看著他行動,就像是把欺壓我的老闆客戶給一刀解決,還不大快我心?人們當然明白現實裡自己還是原來的弱者,於是更希望自己永遠是作品裡的強者;所以對越弱勢的人,這類作品的吸引力就越強。

如果有人以為「願望達成」的心理與小孩無關,那就大錯特錯了。一般來說,小孩相對於大人更弱勢,也就更可能被暴力作品吸引。別的不說,光是日常的考試壓力、爸媽的不理解、手足的爭執…孩子有多少能力、資源來處理?更何況,孩子通常很難想像自己的未來、無法充分瞭解世界的運作原則,他們對世事的認知尚待養成,而無知往往帶來恐懼、甚至是生存威脅,孩子當然希望自己從如此弱勢的位置成長起來,變得強大而能掃除威脅。

於是,當動漫主角們一步步從弱者邁向大俠,也就一步步從書頁上走進孩子心底。

暴力包裝的議題百百種,對孩子的影響可能只有一種

換句話說,小孩會被暴力動漫吸引,是基於「轉大人」的正常心理需求。這點大概很少人能察覺。

那麼,家長是不是無需擔心呢?

是也不是。是,因為成長探索是再正當不過的;不是,因為理由再正當,也無法阻止可能的負面影響。

當然我們知道,動漫的內容百百種。以近來爆紅的《鬼滅之刃》來說,被主角暴力砍殺的鬼怪,作惡的原因就個個不同:有的是渴望家庭、有的是追求力量、有的是手足失和…這些,哪一項不是成長課題呢?而在主角這方的劍士們,斬鬼的理由也各異,有些反而與鬼十足相似,那像極了人生:相同的動機,有時會延展出相反的道路,而人必須選擇。把範圍擴大到其他動漫作品,則內容更是包山包海,足以讓不同的孩子找到不同的切入點,滿足其心理需求。

然而,動漫的內容再多樣,只要有暴力元素,往往還是會用「戰鬥」來總結一切;比如《鬼滅》的鬼與劍士,無論多同理對方都仍需一戰。動漫角色與故事既使人認同,搭上戰鬥畫面的美感、配樂的加乘,觀眾要不被感動,恐怕很難。

而這份感動,正可能是不良影響的切入點――動漫的議題雖多元,孩子也未必是被暴力本身吸引,但當每個議題都有暴力包裝、每個角色都或多或少以暴力來展示能力,孩子,期待自己儘速成長為強者的孩子,不就學到了暴力是各種問題的快速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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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被「帶壞」的真相

雖說孩子未必會因此而真有暴力行為,但若他們一心想著以各式暴力應對問題,顯然無助成長。

比如,孩子被霸凌,卻不思考對方與自己的關係為何不好、如何解套,而只想練身體,給對方一拳…

比如,孩子與手足不合,卻不想釐清是非,而只想向爸媽告狀,讓大人用權威教訓對方…

比如,孩子與同學吵架,卻不想爬梳事理,而只想練習厲害的話術,把對方辯倒…

暴力的形式多得是,未必都像動漫那樣要打打殺殺,然而都一樣無法讓弱勢者變得強大。暴力動漫「帶壞」孩子的地方,就在這裡――

一不小心,它們會使孩子無法直面自己的成長困難、阻礙孩子邁向真正的強大。而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它們恰恰符應了人的心理需求,使孩子難以抗拒。

透過動漫,與孩子一起轉大人

孩子難以抗拒,又可能造成負面影響,大人當然擔心。要說大人們擔心的是動漫,不如說擔心的是暴力,又不如說擔心的是孩子成長停滯。

但無論如何,孩子想「變強」,是天生自然的心理需求;動漫藉此滲透孩子的心,大人當然也可以。因此我們主張,與其對抗暴力動漫,不如透過它來與孩子交心:人的心理需求從來都不容易得知,孩子的也是;但既然孩子愛看動漫,大人便有機會借動漫之力走進他的心,甚至帶他思考自己的心。如此,在您的護持下,暴力動漫也能成為孩子正面成長的助力。

當然,每位孩子想變強、因而受動漫吸引的點都可能不同,那就是孩子需要大人幫他轉大人的地方。

這就是另一門學問了。請翻下一頁,讓我們為您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