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被鬼滅

文︱馮喬蘭
教育被鬼滅

就因為有人在討論時輕輕問了一句,會不會有老師用鬼滅來教學。我忍不住用「鬼滅  開學」「鬼滅  校長」上網搜尋。說起來則數不是特別多,但卻觸動了另一條思考神經——會不會師長們運用鬼滅來「吸引」小孩時,不僅離「教育本質」比較遠,而且離「廣告行銷鬼滅」比較近。

就拿那個在開學時動員了校長、主任、家長會長等扮裝鬼滅中角色,說要宣導防疫的學校來說好了。連他們自己發布的新聞稿裡描述的都是提說,學生因為對鬼滅角色熟悉,所以會主動跟校長主任問好,甚至脫口而出「蝴蝶忍耶!」、「禰豆子好」、「今天主任是富岡!」…。這值得師長高興嗎?就算扮裝成富岡,但引起注意的仍然是學生對富岡的喜好,而不是對主任有任何關係連結阿?新聞稿裡還提到,由扮裝角色來宣導量體溫、洗手等等防疫訊息,以帶入小朋友喜歡的動漫角色的方式來宣導防疫觀念,對小朋友來說可以說是極有說服力、印象深刻的。印象深刻我可以理解,但因為扮裝而更具說服力,這邏輯就難懂了。說服力要根基於事理,也關乎說清楚事理的方式。這跟教育息息相關。有沒有說服力,在乎的是對方認知有無變化。如果要加強說服的是洗手防疫,那要點應該放在為何洗手可以防疫等等,但現在卻說因為扮裝增加說服力,這到底意味什麼呢?大概就是師長誤認「印象深刻」就等於「說服力」。卻完全弄混了,印象深刻是深刻在有人扮成彌豆子,而不是洗手多重要。

為什麼說離教育本質遠,而離行銷鬼滅近,就是因為這種「印象深刻」阿。

有警局特地在開學日啟動護童專案,到學校門口,發送鬼滅之刃文具組,宣導犯罪預防。學生看到文具組當然高興啊,也跟反暴力、只要抱抱不要暴暴的牌子合影。但妳想,當小孩進到教室遇到同學時,他會說「警察在門口宣導不要暴力耶」,還是說『警察在門口發鬼滅耶」。我們也不能直斷,小孩一定不記得反暴力,我們只是很確定,小孩絕對又被廣告了鬼滅。

這是很微妙的事情。本來,大家想要藉著鬼滅在小孩心目中的地位,來宣傳自己想要主張的,但最被宣傳到的,其實是鬼滅。

都寫到最後了,我還是忍不住要說說那個舉辦「校長小客人茶會」,而裝扮成禰豆子的校長。如果校長裝扮成禰豆子,是打算從頭到尾打算咬住竹子不講話,表示「我要傾聽」、「我不回嘴」,那也就罷了。否則,一個要交流的茶會,一個要頒獎狀的場合,扮成禰豆子是何苦呢?何況,主角本來應該是要領獎狀的孩子們。

鬼滅動用許多行銷手法,造就不凡成績。而這不凡成績引起了另一種「自發性行銷」,不是經由廣告公司安排,也沒有特別預算撥付,但因為鬼滅夠紅,所以教育或某些場合就會運用鬼滅,而也在運用的過程中,被鬼滅運用了,行銷了鬼滅。資本社會的運作,實在驚人,每個人都可能成為廣告行銷體系的一份子。如果沒有相當的覺察與意識,是無法跳脫影響的,而會將「賣得好」「紅」,當成了一種價值。開學時用鬼滅角色來宣導防疫,是因為鬼滅比較有防疫價值嗎?不是,只是因為它紅。既然,他只是紅,妳用它來宣導,也只能繼續宣導它的紅。於是,就成為「鬼滅行銷體系」的一份子。

說這些,不是要來談開學或防疫該如何做,而是,要有意識與覺察,我們才能成為有選擇能力的主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