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飯桌上的台灣夢

文︱汪雪憬
【民主的滋味】文青飯桌上的台灣夢

台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

日治初期,根據「六三法」,台灣總督集行政立法司法大權於一身;一九二○年代林獻堂、蔡惠如等人在東京組成了新民會,致力於「六三法撤廢運動」。但新民會成員林呈祿等人就對六三法撤廢運動有不同的想法,林擔心六三法撤廢運動,等同於認同並接受日本政府的內地延長主義;新民會經過討論後,為兼顧台灣的特殊性並能限制總督的大權,決以台灣議會設置請願取代過去的六三法撤廢運動。希冀在日本憲法架構下,追求台灣人自治的理想。

一九二一年林獻堂和東京留學生等178人聯署,首次向帝國議會提出《臺灣議會設置請願書》,要求在台灣設置台灣議會,議員民選,遭到拒絕。

旋即,台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的消息傳回台灣,激起了台灣知識份子空前的熱烈的響應,爭相報導並投入,促成了台灣的文青們大串聯。一九二一年十月蔣渭水等人趁此熱潮,成立了「台灣文化協會」,推動文化啟蒙,希冀以此協會為中心,結合更多台灣知識菁英份子積極推動議會設置請願活動。之後,第二次請願活動,在台灣得到三百多人聯署,林獻堂等人再度向日本議會請願,又遭拒絕,文青們不氣餒,而引起總督府的側目與猜忌。

一九二三年一月蔣渭水、石煥長、蔡培火等人為了要長期推動議會請願運動,決定籌組「台灣議會期成同盟會」。就在即將成立之際,總督府卻依《治安警察法》,以危害社會秩序為名,下令禁止成立;然而,蔣渭水等人趁著第三次請願之際,在日本東京成立同盟會。總督府對此十分生氣,以違反治安警察法為由,在台灣逮捕許多請願運動的重要人物,如:蔣渭水、蔡惠如、林幼春、林呈祿等人,總督府的打壓讓台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更加蓬勃發展。到第七次請願時,聯署人數達到兩千人,是第一次請願人數的十倍之多。

台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自一九二一年持續到一九三四年,這十四年間,歷經治警事件、台灣文協分裂,內部意見歧異,還是向日本國會請願了十五次,日本帝國議會雖有部分議員同理台灣的訴求,多數始終對台灣議會設置運動態度冷淡,始終以「審議未了」為由置之不理。雖是如此,但運動過程中,台灣人的意識和追求自治的訴求,透過無數次的講演和動員深入民心(註一)。

【民主的滋味】文青飯桌上的台灣夢
大正十年,蔣渭水的春風得意樓的帳單。這頓飯包括清燉鮑魚、炸油水蛙等菜,合計8.7圓。約是當時三口之家三天的開銷。

酒樓美食佳餚中建立革命情誼

這一場場嚴肅的政治活動,其實和輕鬆的餐桌脫不了干係。

日治時期,台北大稻埕有四大著名的酒家,分別為「江山樓」、「東薈芳」、「春風得意樓」、「蓬萊閣」,經常有政要、商賈、文人、名流往來匯聚,往往也是台灣社會運動家的聚集地,其中蔣渭水經營的春風得意樓,就成為社會運動家們的免費食堂與活動地點。

一九二○年在春風得意樓成立台灣第一位飛行家謝文達的應援會,並發起為謝文達購買飛機「台北號」的募款,或許謝文達的台灣自治意識由此萌芽。然而春風得意樓的歷史不長,蔣渭水將自己的財力和時間都奉獻在台灣協會和議會設置請願運動後,春風得意樓只得轉讓。

這群台灣文青,經常聚會的地方還有當時最負盛名的江山樓,一九二三年台灣議會期成同盟會創始會原先也預定在江山樓舉行;同年二月六日,蔣渭水、蔡培火、陳逢源三人赴日本進行第三次請願之前,各界也在江山樓設宴餞行,當年知名的詩人林幼春即在飯局中即興作了一首詩〈送蔡培火、蔣渭水、陳逢源三君之京〉:

一往情深是此行,中流擊楫意難平。風吹易水衝冠髮,人唱陽關勸酒聲。意外鯤鵬多變化,眼中人獸漫縱橫。臨歧一掬男兒淚,願為同胞倒海傾。(註二)

詩中「一往情深」一詞傳達了席間大家對設置議會的期待,最後以願為同胞倒海傾,說明這群夥伴為台灣前途慷慨赴義的決心。

其後,因治警事件,蔣渭水等人被捕入獄之時,他們也在江山樓為蔣氏舉辦出獄的洗塵宴、入獄的送行會和同獄會等英雄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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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達
【民主的滋味】文青飯桌上的台灣夢
台北號

監獄中吃著牢飯,堅定台灣自治的決心

請願運動有過十五次,而第三次運動最特別。蔣渭水等人在東京請願之時,謝文達駕駛臺人募款購買的「台北號」飛機,從東京空中揮灑臺灣議會宣傳單二十萬張、五種色彩,傳單上書「臺灣人呻吟在暴戾政治之下久矣!」、「給臺灣人議會吧!」等文字,引起了日本媒體的注意,「島民大舉上京,要求台灣自治並開設台灣議會」的斗大標題出現於報紙。不過,這件事也讓謝文達得罪日本政府,飛行執照被吊銷,斷送在殖民政府下美好的前途。

就如林幼春的詩所述,願為同胞倒海傾,這群台灣文青雖是在高級酒店建立堅定的革命情誼,卻也為台灣自治而奉獻自己安逸舒服的生活(註三)。

一九二三年蔣渭水等人在東京成立台灣議會期成同盟會,惹怒了總督府,旋以違反治安警察法,在台灣逮捕多人,史稱「治警事件」。一九二四年一審台灣地方法院宣布全部無罪,檢察官提出上訴,二審宣判為有罪,第三審維持二審決議。蔣渭水、蔡培火被判四個月的有期徒刑,蔡惠如、林幼春、林呈祿等人被判三個月有期徒刑。

這些人是台灣文青,更是台灣菁英,用現代的話來說,還是人生勝利組、富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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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幼春(前排左一)是當時著名詩人,此為他與詩社「櫟社」文友合影。
【民主的滋味】文青飯桌上的台灣夢
1924年,臺灣議會請願團抵達東京車站時,與前來歡迎的臺灣留學生合影。

蔡培火,雲林北港人,一九一○年從台灣總督府國語學校畢業後擔任阿公店公學校訓導,兩年後於臺南市第二公學校任教。之後,他在親友與林獻堂的資助下前往日本留學,並考上東京高等師範學校理科二部(物理化學科),一九二○年加入「新民會」並擔任《臺灣青年》的編輯兼發行人。

林幼春出身台灣大家族霧峰林家,也是台灣著名的詩人,自一九二一年起因堂叔林獻堂的關係,積極參與台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

蔡惠如則出身於台中清水望族,其父蔡敏南曾任日治初期牛罵頭區區長,他本人則曾經營米穀、製糖、輕鐵會社等實業。他與台灣民族運動的關聯,始自一九一九年在東京與台灣留日學生林呈祿、蔡培火等人組織「新民會」,推動台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與辦理《台灣青年》、《台灣民報》等台灣人的報紙。

蔣渭水,宜蘭市人,九歲起授業於當地宿儒張鏡光,奠定良好的漢文基礎。十六歲始入公學校就讀,三年後考進台北醫學校,在學期間,他認識不少台灣各地的優秀青年,成為日後從事政治活動的同志。醫學校畢業,在宜蘭醫院任職十一個月後,即在台北大稻埕開設大安醫院。本業雖是醫生,但他最熱衷的是政治社會運動。一九二一年促成台灣文化協會,使林獻堂、林幼春等傳統士紳與蔣渭水所率領的知識青年,展開密切的合作結盟,並與日本留學生共同致力於台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

治警事件讓這些原本可以過優渥生活的台灣知識分子入了監獄,接受裸體檢查等侮辱人權的對待。至於監獄的飲食,尚未定讞還在羈押期間伙食不差,林幼春述及三餐有麵包、肉汁等(註四)。但定讞之後的三餐似乎惡劣得多,林幼春〈強飯〉一詩起筆就說:「能食非人食,生機未盡無」,末句則是「談笑對糠稃」。蔡蕙如〈金縷曲〉詞則云:「飽飯胡麻袪百病,勝飲清心蓮子。更細嚼菜根風味,比似餐芝能益壽」,所謂「飽飯胡麻」,與幼春「談笑對糠稃」,指的應該是品質粗惡的糙米飯(註五)。蔣渭水〈獄中隨筆〉有兩則相關記載:

獄中的飯分六級…我是不做工的囚人,所以只配吃六等飯…雖是下等的糙米,總是若比南部農人同胞專喫蕃薯簽還是好些。老實說飯量是不足,所以我連秕粟都吞落去。又因為沒有肉類,石灰質一定是不足,故此連飯中的小石,也哺破吞下,到此時石頭也是營養品了。 飯中多有枯腐變黑的飯粒,在平常時是捨棄不值得東西,在獄裡是比粟粒更好的食物。因此有時偶然一見是臭米飯粒,乃至嚙破的時,卻是鳥鼠屎,臭氣迫人,甚是厭惡。只因若要吐出,又恐連好的飯粒並去,所以不得不硬著喉強吞落去。(註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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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8臺灣工友總聯盟大會。1928年2月19日,臺灣29個工會組織於台北市蓬萊閣舉行「臺灣工友總聯盟」成立大會,成為臺灣第一個全島性的工會組織。在蔣渭水指導下,至1928年底,全島工友會已擴展至69個團體,曾發動十餘次罷工,勞工運動寄農民運動之後,亦開始蓬勃發展。

量不足、混鳥鼠屎與小石頭…可見獄中伙食的惡劣。蔣渭水在獄中日記又提到,時常夢見江山樓的宴會,正在夢中狼吞虎嚥時,忽然醒來,覺得惆悵。

然而飢腸轆轆與粗食,並沒有讓蔣渭水等人在追求台灣自治路上退卻,反而在獄中透過大量書寫和閱讀,強化其思想內涵,把監獄當作可修可潛的修煉場,視之為「早稻田大學」、「政治別莊」、「社會研究所」。

蔡培火在這樣惡劣的獄中生活中,寫下的〈台灣自治歌〉,可以一窺當時這群知識分子的心志。

蓬萊美島真可愛,祖先基業在。田園阮開樹阮栽,勞苦代過代。 著理解,著理解, 阮是開拓者,不是憨奴才。台灣全島緊自治,公事阮掌才應該(註七)。(台語發音)

一九二○年代的台灣文青們不在意自己吞下的是品質惡劣的糙米飯,只在意台灣何時能自治,自己做自己的主人。

【民主的滋味】文青飯桌上的台灣夢
1925臺灣文化協會講演團攝於協會新竹州支部《臺灣民報》批發處。

監獄飲食提醒我們的事

圖.文.烹/陳燕琪

治警事件發生時,人在關子嶺溫泉渡假的林獻堂得知消息,隨即下山安排被關押同志的鋪蓋衣食(註八),並撫慰驚惶未定的家屬;以此推測,在押期間的林幼春於家書中提及三餐有麵包、肉汁,是由林獻堂張羅。

「治警事件」之所以是台籍菁英因抗日運動而被捕入獄的代表性事件,在於這些前輩們對自身提出各種關於振興台灣社會、爭取自治人權的倡議,既上街陳抗也下獄承擔;其影響是總督府的官方報告指出「下獄者反成為志士,名重一方,普遍受到青年學生的景仰,聲譽鵲起,對運動反呈推波助瀾之勢」(註九)。

以治警事件的時空背景,發想監所與獄中兩套小食,提醒現下進步的台灣社會,從來是奠基在群眾集體對民主對自由等人權價值的向望,並身體力行的成果。

餐包(16個量)

(參考食譜來自十八麥

材料:

1.高筋麵粉—550公克

2.速發酵母—2匙

3.砂糖—50公克

4.冰糖—50公克

5.鹽巴—1.5匙

6.鮮奶—320公克

7.無鹽奶油—50公克

8.蛋黃—1顆

作法:

①  取鋼盆依序放入麵粉、酵母、砂糖、鹽巴和鮮奶。

②  以電動攪拌器高速攪打材料至成團後,加入放置適溫的無鹽奶油,繼續以高速攪打;同時裁切合適大小的烘焙紙鋪在烤盤上備用。

③  待材料再度攪打成團且表面光滑時,將麵團取出秤重,均分為16份。

④  滾圓每份麵團後排在烤盤上,將麵團表面噴水並以濕布覆蓋,放置室溫發酵到麵團比原先長大一倍為止(約2小時)。

⑤  烤箱以170度預熱。

⑥  將發酵完成的麵團表面刷上蛋液,送進烤箱烤30分鐘,出爐後放涼即可食用。

肉汁(約1人份)

(參考食譜來自松露玫瑰 肉汁醬 Gravy

材料:

1.煎過1塊牛小排留在鍋中的油脂

2.麵粉或太白粉—1匙

3.雞高湯—100ml

4.鮮奶或紅酒—100ml

作法:

① 取出煎好的牛小排,將麵粉(或太白粉)加到鍋中的油脂,開小火拌勻。

② 加入雞高湯和牛奶(或紅酒),繼續以小火煮到濃湯狀,灑上鹽巴和黑胡椒調味即完成肉汁醬。以麵包沾取或淋在排餐、蔬菜上食用。

雞高湯作法

材料:

①  雞骨架1副(這裡用買雞腿肉時請攤商去骨留下的雞腿骨1隻)

② 青蔥1支

③ 薑2片

④ 米酒1匙

作法:

① 將雞腿骨洗淨,青蔥洗淨後捲起備用。

② 起一鍋水燒開,將雞腿骨放入,待雞腿骨變色後就將水倒掉。

③ 再起另一鍋可蓋過雞腿骨高度的水燒開,放入雞腿架、青蔥、薑片和米酒。

④ 水燒開後轉小火加鍋蓋繼續熬煮半小時即可。

⑤ 用篩網過濾高湯,待涼後放冰箱,可用在各式料裡。

糙米飯(約2人份)

材料:

① 糙米 1杯

② 開水 1.5杯

作法:

① 取電鍋內鍋盛裝糙米。

② 將糙米以清水快速淘洗2到3遍後瀝乾。

③ 加入開水後靜置2小時。

④ 按下煮飯鍵,待飯煮熟後掀開鍋蓋,以飯勺由下往上的方向鬆開米粒,再蓋回鍋蓋悶十五分鐘即可盛碗。

【民主的滋味】文青飯桌上的台灣夢汪雪憬|教育部國教署人權教育資源中心成員、臺南市立土城高中歷史教師

陳燕琪|歷史教師深根聯盟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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