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素養,這樣考?—素養考題健檢報告

文︱林郁璇
圖︱人本教育基金會

--本文刊登於人本教育札記386期(2021.08)

108課綱上路,「素養導向教學」愈來愈注重的是「培養孩子面對未來、解決現實生活問題的能力」,然而,孩子日常面臨的大小考題,是否也跟上「素養」的腳步呢?

我們蒐集了上學期(110年4、5月)期中考題目,以及「學力檢測」題庫,作一個初步的檢視。一起來看看,小孩平常都在面對什麼題目?(本次健檢的「學力檢測」題目,取自桃園市、台中市、台南市、高雄市等縣市所採用的「109年度縣市學生學習能力檢測」題庫。)

一、 開宗明義「素養養成題」是真的嗎?

台中國安國小在一年級的國語考題中,直接列出一題「素養養成題」(見下圖)。看到這樣的題目名稱,不禁浮出一個疑問──所以其他的題目都「不素養」了?姑且先相信這題是特別的素養吧,讓我們仔細看看。

題目說,農場裡有很多動物啊,接著用注音拼出動物的叫聲,然後再問小孩哪一個動物的叫聲是對的。

這下有趣了,每個小孩當真聽過這麼多動物的叫聲?如果是要考注音符號拼音,應該要用小孩明確熟知的聲音,怎麼在考拼音的同時,還考知不知道動物怎麼叫?更何況,有認真觀察過動物的人,絕對知道在不同的情境下,動物的叫聲都不同的;狗在傷心、興奮還是警告的叫聲,可就不同了!考卷總不能「規定」動物的叫聲是「對」還是「錯」吧。這題想要標舉在國語中結合了自然素養,但根本是傳達錯誤的刻板印象,徹底的缺乏常識。

二、 題目有圖畫,就能「養成素養」?

無獨有偶,誰才是「素養養成題」的比賽,新北市秀山國小的三年級社會科考卷也參賽了(見下圖)。

第一題,先問哪些是圖書館提供的服務,列出了甲乙兩圖,並說新哲想到了圖書館借書的畫面;最後,又要根據題目勾選正確的敘述。

我們直覺地以為,這個服務應該是和圖片的場景有關吧?甲圖列出了新哲看到一個拄拐杖的女子獨自走上階梯,乙圖則是有一個女生桌面被塗鴉,新哲則是驚訝地盯著他的書。八九不離十,應該是要回答無障礙服務,還有要愛惜圖書館的公物吧。

結果一看!第一題:「1、提供大家購書服務 2、提供大家學習新知」嗯?圖片中完全看不出來啊!第四題則是問「發現借回來的書被撕毀,他可以怎麼辦?」顯然就是扣到乙圖,但女孩桌面被塗鴉卻沒有被提及,只讓人覺得很困惑。

整個題組有四題,卻只有兩題和圖片有關;其中一題甚至在題目不明顯,答案也無法從照片中得知。這樣的題目就是典型的「以為有圖畫就是素養題」;更何況,這些圖畫拙劣無比,其實對兒童的美學素養有傷害。

三、 誰來檢測一下出題者?—明顯沒素養的學力檢測題

這是一個號稱是「學力檢測」的英文題(見上圖)。題目提供了一個關聯圖,中間是「家庭聚餐「family dinner」,左邊連結了「火雞turkey」、「南瓜派pumpkin pie」,要學生選出是哪一個節日,節日的旁邊還連結了「Indians」。

這題答案是感恩節,火雞和南瓜派聯結到家庭聚會,是很有可能的,但是「Indians」聯結到感恩節,完全是在另一個層次上──事實上,感恩節不只是一個節慶活動,與「Indians」聯結並列不只非常的不妥,甚至有反諷的意味。

首先,稱呼北美原住民(Native Americans)為Indians就是一個歷史、文化和人權素養的大忌。Indians可以被翻譯為「印地安人」,也可以翻為「印度人」,這並不是出自巧合,而是因為當哥倫布登上美洲大陸時,以為自己成功跨越大洋來到了印度,因此誤認美洲原住民為「印度人」,以此稱呼。而哥倫布的到來,也代表著美洲人被歐洲人屠殺、掠奪、文化侵略的開始;因此用「Indians」稱呼美洲原住民,是在對他們悲慘的殖民經驗上灑鹽。

而感恩節的創造,已經被普遍認為,是殖民者捏造的一個「殖民者與美洲原住民友誼」美好的假象,以粉飾自己的惡行,繼續合理化對美洲的統治。不假思索的複製殖民者的謊言,讓感恩節和美洲原住民做聯結,更顯示出題者缺乏對「原住民的掠奪和屠殺」的反省與批判。美國女星安潔莉娜裘莉曾說「我們不過感恩節,因為它是個『屠殺的節日』!」

「學力測驗」的題目,應該用更高的標準檢視,但出題者顯然缺乏歷史人文的素養,還用一種「圖形聯結」的方式做包裝,似乎很素養的樣子,混淆視聽。考英文就是考英文,不懂就不該裝懂得,英文加考社會竟然還變成徹底的反素養,教壞小孩。

四、不用理解文章的「文義理解題」

下圖中,題目先是標註了「文義理解」,並放了劉禹錫的〈陋室銘〉全文;劉禹錫為了革新宦官專政、外戚干政的時局,投入革新運動卻在失敗後遭到反對勢力的整肅,從中央的大官,一路貶成一個地方通判。地方首長看不起他,加上他不配合官場送禮奉承的文化,地方首長再故意將他的住所調到偏僻、簡陋的河邊小房。

劉禹錫文中描述這個簡陋的居所,文字看似輕鬆淡薄,但事實上當時的他可是在人生谷底的谷底了,還能這麼淡定的說「何陋之有」,任何人都不得不佩服他的風骨傲氣。這樣的題材、這樣的標題,任何人都會以為,接下來肯定是要來理解陋室銘本文吧?

但是,接下來的題目,不只和文義沒關係,和劉禹錫當時的處境更沒有關聯;問題問的是:「如同《陋室銘》中白丁的白不代表白色,請問下列哪一個顏色字,才是真的代表顏色?」

這不只是擺錯重點了,這個文義理解題,也根本不需要理解文義吧?看看下面的選項,除了選項(A):「調素琴、閱金經」是出自陋室銘,其他選項根本與陋室銘無關;小孩看完了一大段的題幹,接著而來的卻是來毫無關係的選項。最有趣的是,這題的答案應該是選項(B):「名偵探柯南電影『緋』色的彈丸」。但事實是在電影中,這個「緋」也不是代表紅色,而是代表裡面的角色「赤井」一家,這電影還是考試之後才在台灣上映。

我們不知道出題者是否知道這一點,還是從電影文宣中隨意摘取;但這種大人自以為懂小孩的生活經驗,結果卻是被看穿不懂裝懂,真的是尷尬透了。

看完這些題目,你是不是也這樣想:也許最需要素養教育的,是出考題的人。這次的健檢報告,短時間內我們蒐羅出十多個題目,都是這麼的「經典」。這樣的素養題不只不是真的素養,更製造一種:只要有電影名稱、有文言文、有圖案、有連結…就等於素養的誤會,讓大家對素養課綱產生誤解;而且出題手法低級,一眼就讓人看破,更讓人們懷疑,難道素養只是看似新穎,內在卻仍然是那些信奉死背、充滿錯誤的刻板印象的舊思維?

對於這些題目我們不應該只是笑一笑就好,任何這個社會的公民,都不應該任由這種打混摸魚的爛題目成為小孩的日常。檢討這些考題,不是要嫌棄學校教育,而是要澄清、要提倡真正的素養教育;我們需要更多關注、思考,必且積極地辯論出真正的素養教育,才能守護素養教育不要被變質。


文︱林郁璇

圖︱人本教育基金會


 
《人本教育札記》作為一本社會改革組織的刊物行走江湖三十多年,永遠與時俱進的現代教育顧問,今日也將不斷的進化,為你帶來更深刻的教育新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