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本,我知道

文/史英

今年的聚賢會,一如往年,是要廣邀舉國的賢能之士,齊聚一堂,以聚賢之名,行聚錢之實;因為,做為基金會,我們唯一缺的,恰好就是行動基金、第一百桶金、欠薪週轉金…

今年的聚賢會,一如往年,都有一幅響亮而工整的對句,高懸台上,一以召告天下,一以自我警惕;因為,做為台灣最大的純民間團體,可以沒有經費,但不能連一句口號都沒有…

今年的口號和對句是:「我台灣,我驕傲」(上聯);「我人本,我知道」(下聯)。應該符合響亮而工整的標準吧?不過,我們遇到的第一個困難是:人們順著讀過去,可能誤解為「我知道『我很台灣,所以我很驕傲』」,把「我台…傲」當做「我知道」的內容,這就偏離原意不只是一點點了。

依我們的原意,「台灣︱驕傲」是理所當然的;非但不需要「我知道」,根本是大家都知道。所以重點是,相反的,必須以「我知道(知道那些人們不太知道的)」來充實「台灣人驕傲」的內容,以此為「我人本」的任務,並當仁不讓地一肩扛起這個責任!

我們的驕傲,不可能是對別人的輕視,因為,究其本質,反而是長期在別人打壓之下、終於能夠抬頭挺胸的、更進一步的、一種自我期許:驕傲防疫之餘,更要防中;驕傲防中之餘,更要建立新而獨立的國家。

然而,無論是驕傲或期許,終究是以感性的成份居重;若要真正落實我們的理想,還需要以知性的思想內涵來豐厚它,以批判的思辨智慧來支撐它,所以,必須認真追求「我知道」的層次,而不能只停留在「我驕傲」。

那麼,一旦「我人本」之後,我應該知道些什麼呢?

首先,我們必須知道:「關於這個世界,我幾乎什麼都不知道」,或者還要加上:「而關於這一點,我也不十分確定」︱︱這兩句話,是蘇格拉底被公審時(之後被處決)說的:人們扣給他的罪名是「宣稱自己無所不知,以致於青年都跟隨他(而不再相信自己的父輩)」,他便以此辯駁。

第一句是說,面對廣大的未知的世界,人應該謙卑:無論自以為多麼正確,永遠都可能是錯的,所以要承認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第二句是說,在努力求知的過程裡,人要有自信:在決心改正錯誤的當下,關於「都不知道」,便不能「十分確定」。

所以,在幫助別人的時候,要謙卑而尊敬;在反抗體制的時候,要自信而堅決。這便是我們素來所知道的。

我們還知道,小孩很怕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但更怕我們什麼都知道。「知道小孩」,「知道小孩的需要、和不需要」,「知道要讓小孩更知道、包括知道他自己」,這些,遠比蘇格拉底「關於這個世界」的知道更困難;所以,我們願意向小孩學習,並不是因為那更容易。

我們還知道,世上有兩種「知道」;一種是復述他人的知道,不經過懷疑,不允許反問;另一種是透過自己的探索,反駁自己的錯誤,終於大悟而知道。單從字面看,人們當然擁護後者;卻少有人警覺,更重要的,是與前者奮戰。

於是我們必須要知道,他們都讓小孩復述些什麼(參見本期「做春秋、懼亂臣、打臉課本」一文);同時,我們也應該要知道,如何把小孩從復述中營救出來,就用這些「他們的知識」做為反面教材。

我們還知道,那些動輒把「管教權」掛在嘴上的人,其實是把學生當成「侵權者」,認為學生妨礙了自己的某種權利,不然,為什麼需要一種管教的權力,去維護它?至於妨礙了自己的什麼呢?大概就是「老師大權在握、學生俯首貼耳」的好日子吧?

其實,對學生進行合理的管教,根本是教師的義務。現在把義務說成權利,而人們竟不能覺察其詭譎,這也是我們所知道的(參見本期「」一文)。

我們曾請教那位「聖騎士」,是怎麼調適和教會的一些差異?他只簡單說了類似這樣的話:耶穌基督的精神,就是要和「受苦的人」在一起。這麼純樸的語言,只須一句,就把支持同婚的立場解釋完畢︱︱那真的是要「很知道」才行。

我們找了聖經的文字:「因為他沒有藐視、憎惡受苦的人,也沒有向他掩面;那受苦的人呼籲的時候,他就垂聽(詩篇22:24)」,做為印証,希望沒有扭曲聖騎士的意思。

我們於是知道,那些認為自己有權「不讓學生下課」的人,其實並不知道,他的學生正是「受苦的人」:體內的力量正在勃發, 卻必須一天八小時坐在同一個位子上;心智和思想正要飛躍,卻被關在不知所云的課堂上;好不容易熬過一天的八小時,卻還有晚上的另一個學要上…或者那些人也知道學生的苦,然而,他們並不願意和「受苦的人」做伙。

當「我台灣,我驕傲」的時候,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關於所有這些,「我人本,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