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疫情,大仁哥還帶著你思考…

陳建仁
採訪整理︱李庭芝   攝影︱蔣佩君
 

在這次與副總統的訪談中,除了與台灣直接相關的防疫問題外,還有許多精彩的談話,可以看到這位人稱「大仁哥」的公衛學者,對「病毒」有著另一番思考。我們在此整理出來與各位讀者分享。

人類與大自然的關係

這次武漢肺炎(註)的疫情,我們除了可以思考該如何防疫、學習病毒傳播的方式之外,其實也是個很好的機會,重新審視我們人類的生活方式。

「從生物學的角度來理解不同生物的互動時,我們可以說,人類跟病毒之間會持續著永不止息的戰爭。病毒感染宿主,找尋自己的出路,本意並不是要害人的!」大仁哥說,「冠狀病毒本來就存活在蝙蝠的體內,兩者相安無事,活得好好的!但是人類偏偏要去吃蝙蝠、還拿到野生動物市場去販賣,蝙蝠體內的病毒就傳播開來!SARS病毒是由蝙蝠傳給市場的果子狸,人從果子狸傳染到SARS。現在有學者懷疑COVID-19的病原,由蝙蝠傳到穿山甲,人再因食用穿山甲而得病。」

許多病毒原本存在於野生動物身上,例如愛滋病原本是在猿猴身上的病毒。當人類不斷擴展自己的生活空間,開拓荒地、破壞原始森林,讓人類和野生猿猴接觸的機會大增,愛滋病病毒就透過接觸(像是抓傷、咬傷等等)傳染進入人類世界。

「這類人畜共通傳染病被稱為『新興傳染病』,就是本來在這動物宿主體內的病毒,對該物種來說,也許是沒有致病性,或是致病性很低,可是人類接觸該病毒以後,可能人體免疫力無法很快清除病毒,或是為了清除病毒反而引起了免疫風暴,反而致死。」

像SARS風暴距今已經十七年,在那次短暫出現後就沒有再出現,其中一個可能原因,就是現在已經沒有可以讓SARS病毒再進入人類族群的環境。例如大家都不再吃果子狸,即使果子狸體內有病毒,也不會感染人類。病毒也可能還存在蝙蝠或其他野生動物身上,如果人類不去食用或接觸帶原動物,病毒進入人群的機會就不會太大。

人類與大自然的野生動物之間,應該彼此尊重、保持距離,這是值得我們透過這次疫情來深思的。

把鑽石公主號開到赤道行不行呢?

在訪談當下(二月十四日),「鑽石公主號」的隔離仍在進行,也已經有數百人確診。整個事件似乎成為一個僵局,大家都不知道事情最後會怎麼發展。這時在網路上,看到有人半開玩笑地說:「也許可以把鑽石公主號開到赤道去,把病毒熱死就沒有問題了。」這個解決方案符合許多人相信的假設,就是「病毒會在夏天消失」。

關於病毒會不會在夏天消失,大仁哥說:「流感在夏天會大幅減少是滿確定的,通常流感到了春末就會減少,到了夏天幾乎沒有了,冬天才會重新再來,我們對這個病毒的特性瞭解較多。但是COVID-19病毒在環境存活的狀況,到現在都沒有研究,也尚未觀察到。」COVID-19是去年十二月才開始流行的疾病,還沒有夏天的數據可以推論病毒的傳染力和活動性。根據不確定的猜測來制定行動方案,風險很大。

不過,假設赤道的氣溫真的可以熱死病毒,那麼把「鑽石公主號」開到赤道可不可行呢?「現在鑽石公主號上面,最大的問題就是不曉得誰已經感染到病毒。」

大仁哥首先說明,當一個人帶有病毒但還沒有發生症狀,叫做「潛伏期的帶原」,目前的統計大約是平均五天,最長是十四天。因為沒有發生症狀,所以大家只能猜到底是誰有帶原。而等到痊癒之後,病毒並不會馬上消失,叫做「恢復期帶原」。

「為什麼每一位確診病例,已經都沒有症狀,還是在醫院等著出院?因為我們必須確保他們都沒有病毒去傳染他人!即使第一次檢驗是病毒陰性,還是沒有把握體內真的沒有病毒;第二次檢驗陰性,更有信心可能是沒有病毒;但是還是直到第三次陰性,才讓他出院回家。」如果最長潛伏期是十四天,恢復期帶原的期間,最長也有可能是四個星期。

「如果一個病人已經復原無症狀了,那一艘船還要在赤道待上兩星期以上嗎?」此話一出,不需要再詳細解釋都可以想像,這難度太高了,不論是船隻物質的補給、或是乘客心理的壓力,都很難承受。然而,如果不做到這麼謹慎小心的話,病毒又有可能會擴散出去。

除此之外,這還牽涉到另一個問題,「應該隔離多久其實很難推算,如果在郵輪停泊期間,乘客不斷的陸續發病,那麼隔離期間是要以輪船抵達港口開始算起十四天,還是以最後一個人發病的日期算起十四天?」大仁哥說,「應該是要以最後一個患者的發病日算起。那這樣大家應該會瘋掉,因為二月十三日還有初次檢驗出來的新感染者,,這樣就要等到二月二十七日才能放行,而不是從二月五日開始停泊起算的二月十九日。」

「有人說,為什麼不讓三千個人都下船,給他們安排住在可以隔離生活的地方。要安頓好三千個人是很困難的!」大仁哥說。

防疫科學,科學防疫

其實「鑽石公主號開到赤道」這個問題,是有點半開玩笑的,沒想到大仁哥竟然還是可以很快就對狀況做出詳細的分析。從這個過程可以窺見,防疫需要考慮非常多層面的事情,每一個環節都需要對病毒的特性和病人的症狀,作仔細的觀察和理解,才能夠正確決定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麼、或不做什麼。

雖然「把船開到赤道讓病毒熱死」的這個點子,有點天馬行空,但也不失為一個可以嘗試的思考練習。在我們想像種種可能到來的假設性狀況(社區傳染、學校群聚傳染、在路上被傳播者感染等等)時,我們都可以從頭思考:從病毒的特性、人群的互動、環境的狀況來看,這樣可能嗎?我有需要這樣做或那樣做嗎?在這樣思考辯證的過程中,可以增進我們對病毒、宿主和傳染過程的認識與了解,相對的,也降低我們對未知威脅的恐慌。

* 註:身為公衛學者的陳副總統,受訪時以正式名稱COVID-19來稱呼武漢肺炎。本刊為求體例一致、便於稱呼,在不引副總統的話時,仍使用「武漢肺炎」一詞。
 

李庭芝/《人本教育札記》執行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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