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疫持久戰!校園戰備要點是什麼?〉專訪陳建仁副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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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整理︱王士誠   攝影︱蔣佩君
 

二月十日,身為頂尖的公衛學者、有抗SARS經驗的陳建仁副總統在個人臉書頁面發表文章,比較本世紀幾個重大呼吸道流行疾病,引起巨大迴響。陳副總統認為,新型冠狀病毒未來可能演變成像流感一樣高傳染、低致死,且持續存在、週期循環的傳染病;因此,雖然民眾不用過度恐慌,但診斷工具、抗病毒藥物、疫苗的研發就更形重要,在防疫物資齊備前,民眾仍要提高警覺,全民做好防疫工作。

開學後,還有一個問題更要緊:武漢肺炎(註)與當前校園內常見的傳染病,有什麼異同呢?開學後,親師生應對武漢肺炎的方法,與應對現行校內常見傳染病又有什麼不同?

我們透過管道試著詢問陳副總統,萬萬沒想到,很快就獲得他的首肯,於是有了這次專訪。

對傳染病的恐慌,怎麼來的?

「來,這是我整理的。」陳副總統進了總統府會客室,邊跟我們打招呼,邊遞上一份資料,是幾項校園常見傳染病的比較分析表,洋洋灑灑三大頁。(摘要如表一)

表一

遞來表格的陳副總統,展現出教授本色,幫我們上起了公共衛生課:「未知是最大的恐懼來源。在所有的瘟疫來臨的時候,從古代到現在都一樣,當人類面對一個新的疾病或新的病原,它引起的疾病症狀、傳染途徑、預防方法與診療對策都是一無所知的時候,內心的恐慌就會產生。這時候很重要的,就是要呼籲大家一定要去接受正確的訊息,只有正確的訊息,才能讓我們對一個新興疾病有比較好的應變對策。」

「引發恐慌的第二個原因是在疫情爆發後,最早期的研究結果,往往因為聚焦在重症患者,所以病況與致死率都是最嚴重的。像COVID-19的初期報告,因為都是住院重症病人數據,致死率高達10-15%,嚇都嚇死了!」陳副總統緊接著提出了兩個概念:

■ 傳染病的健康光譜

一個病毒或傳染病原感染到人類時,對人造成的健康危害是一個光譜,從沒有症狀、輕症、重症、到死亡。健康危害程度會受宿主、環境、病原等因素的交互影響。換言之,並不是得到傳染病病原感染就都會是重症。

■ 傳染病的金字塔

很多傳染病的健康危害光譜,通常是輕症的人比較多、中症的較少、重症的再少一些,死亡的當然還要更少,像金字塔那樣分佈。

「那我們就知道,死亡只是傳染病冰山的一角,民眾了解以後就比較放心。」陳副總統說:「當我們瞭解了傳染病的事實真相、科學證據,瞭解了傳染病的健康光譜、疾病金字塔,就能認知風險有多大,不會因不瞭解而恐慌。

從病毒的特性看未來抗疫重點

「致病病毒有一個很大的特色,就是會不斷的演變,找到生命最佳的出路,這是傳染病的基本原理。」陳副總統說:「如果這個病毒很厲害,感染我這個宿主,我很快就死掉,它也隨我而死,那它是很笨的耶!」致病病毒在發展的過程,通常會有演化出很多不同的病毒株,其中毒性強的病毒株不會傳很久,因為被它感染的人很快死掉,它也就無法繼續傳播下去;而毒性比較輕微的病毒株,讓感染者病情不嚴重,甚至不發病,就有利它在人群中不斷散播。即使季節變化的環境不適合傳染,它會等到環境適合時再大規模傳播,這樣就可以一直存在世界上。

也就是說,如果武漢肺炎病毒猛烈地導致宿主重病和死亡,疫情可能就像 SARS一樣不會持續很久;而更可能的情況是,武漢肺炎病毒會像流感那樣,與人類長久共存。

陳副總統舉了二○○九年全球H1N1新型流感大流行的例子:那年春天,墨西哥開始有疫情,傳到了加拿大、美國、西班牙,但到了夏天幾乎就沒有病例了。可能夏天出遊的人多、人群沒有室內長時間聚集,天氣好又氣溫高,病毒在環境中存留機率大幅降低。等到了冬天,人群又長時間聚集在室內,H1N1新型流感又開始大規模傳染。「像H1N1新型流感病毒,已經跟我們一起存在這個世界上十年,人類要完全消滅它也很不容易了。」

即使要消滅H1N1流感幾乎不可能,現在它還會引起恐慌嗎?恐怕不會。原因主要有二:

  1. H1N1的致死率不高。
  2. H1N1的快篩、抗病毒藥物、疫苗都已發展出來。

「也就是,當我們對它越來越瞭解,就越不會恐慌。」以H1N1與武漢肺炎相對照,可推知陳副總統所說的「瞭解」,至少有兩層意義:首先,武漢肺炎的致死率並不像初期研究指出的那麼高;其次,隨著研究越來越多,越可能發展出各種診斷、治療工具,「所以我們現在很拼,」陳副總統說明政府抗疫的重要方向:「台灣生技醫藥產業界正在研發快篩,希望兩三個月內能夠上市。美國Gilead公司的抗病毒藥物,如果三期臨床試驗成功,我們會努力盡快取得專利授權。我們也可以利用痊癒者的B細胞來做單株抗體,治療重症病人。目前也盡全力研發疫苗。

抗疫持久戰,學校要做什麼?

換句話說,政府已在進行各種整備,要與武漢肺炎長期對抗。聽起來,這會和各種流感一樣,都是持久、循環的戰爭。

但,真的一樣嗎?

從陳副總統提供的校園常見傳染病比較表來看(見表一),武漢肺炎的傳染途徑與流感固然相同,和腸病毒、諾羅病毒等也差不多,後兩者還有飲食傳染的疑慮。因此,它們的防疫原則確實有相似之處。

「學校是用來做什麼的?」陳副總統反問。見我們一時沒反應過來,便接著說:「學校是用來做教育的,不是治療病人的嘛!」他特別強調,如果一個小孩生病了,就不應該待在學校,「他應該在家裡休養,嚴重一點就要在醫院裡治療,等病好了再到學校。那麼,學校會有病人嗎?會有病毒嗎?需要全部的人都戴口罩嗎?」如果學生在學校發病,就應該立刻送到保健室,請家長到校接他回家就醫,尚未離校前要先待在保健室或其他隔離的場所。

「還有,孩子們要養成良好的衛生習慣;他們的手可能會摸到病毒汙染的桌椅、門把、物體等,如果再摸眼、鼻、口,就會被感染,所以要教導孩子養成勤洗手的好習慣。」站在公衛專家的角度,陳副總統提出建議:「老師可以請孩子上廁所後、吃飯前一定要把手洗得乾乾淨淨,小朋友一天會上好幾次廁所,這樣洗手的次數也夠了。」

給孩子的防疫教育

生病就該在家休養、勤洗手、戴口罩,以保持良好衛生習慣--這場與病毒的持久戰,在學校的防疫原則看起來怎麼這麼簡單?

其實在陳副總統的思維裡,這些原則可不像表面上那麼單純:「我們說教育就是生活、生活就是教育。教育要讓孩子知道,當我自己保持健康的時候,我的朋友、我的同學也可以健康,我們可以一起學習、一起遊戲。也就是說,生病就在家休息、做好個人衛生,這是愛自己也愛別人的行為,這是『群育』當中很重要的事。很可惜,我們現在的教育有時候太重視知識傳授、考試,忽略教導在生活中要照顧自己和別人。」

當然,他並非反對知識的傳授;相反地,陳副總統認為教孩子防疫知識非常重要:「像我聽說人本的營隊有開課教防疫內容,比如細菌、病毒是甚麼?傳染途徑有哪些?如何避免感染?我很支持這樣的作法,在年紀小的時候,就要給孩子這些知識。」

知識給人穩定的力量。當你有充足知識時,可以知道得到感染的風險,對疾病的嚴重度有更好的認知,也比較正確知道要做什麼、不做什麼,恐懼感自然就會少很多。」說到這裡,我彷彿看到待在陳副總統骨子裡的那位科學家跑了出來--防疫,當然要基於科學研究;然而,真正的科學家能看到的,絕不只是眼前的科學研究素材,而更是這項研究、這項知識對人類有什麼意義。

就好比,真正的教育絕不只是著眼於訓練孩子的行為,而更是行為能對孩子的成長有什麼意義。就此來說,防疫不只是校園裡的照表操課,更應該是增長孩子心智的真正教育。

* 註:身為公衛學者的陳副總統,受訪時以正式名稱COVID-19來稱呼武漢肺炎。本刊為求體例一致、便於稱呼,在不引副總統的話時,仍使用「武漢肺炎」一詞。

 

王士誠/《人本教育札記》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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