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本教育基金會

三重青少年基地

十八年來,三重青少年基地,每年平均照顧了一萬兩千人次的青少年
2019年每天晚上有近三十位國、高中生來這裡吃飯、上課、聊天、交朋友

這裡就是三重青少年基地

他們在這裡學習,慢慢成熟,為生命尋找方向與未來
基地是孩子們成長的中繼站,是家庭與學校之外的第三歸屬

三重青少年基地提供孩子溫暖、理解、包容與協助,讓所有受挫的孩子有一個重新出發的所在

基地的運作經費,一直都是靠社會大眾支持,敬請您支持

關於青少年基地

在三重的貴陽街上,有一幢四層樓的房子,看似平凡的住家建築,卻透露著一點光彩。

2001年7月,居住三重的林先生與林太太,希望人本為三重的青少年做點事情,無償提供這幢建築物給人本教育基金會規畫。

從此,這個空間就成為青少年的「基地」。

2001年12月29日,青少年基地開幕了。18年來,有超過1,000位孩子在這裡裝備工具、裝備能力、裝備夢想與自信——基地,是孩子們重新出發的地方,也是回來沈澱的歸屬;一個行走串門的空間,一個希望的所在。

年來
每年參與的青少年人次
360
多元的免費課後學習課程

基地小故事

Dec 28, 2017 by 李昀修

在基地,打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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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學校也會教人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但也沒看到對學生有什麼成效。為什麼基地教的,他就會相信?「為什麼會相信喔?一種信任吧!...」...

Nov 9, 2017 by 陳品彣

和安安一起的這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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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常嚷嚷著要跟我回家、要當我的妹妹或女兒,我就會很認真的想難道不能真的帶她回我家住一晚嗎?好好的、簡單的住一晚就好,但是回我家住一晚又能怎樣,之後的日子她還是得面對,為什麼我沒辦法多為她做一點什麼呢?...

Dec 27, 2017 by 李昀修

一起在基地裡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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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說,當時疲倦的自己乾脆聽了江思的話,真的完全放手,不再注意培陽的功課,但這一放手,拉遠了距離,反而成了母子關係加溫的契機。﹍

May 9, 2019 by 李思慧

在基地,我們這樣談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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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文文一進基地大門就說:「好險,我今天差點就要親主任了。」事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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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問,基地開館也已十多年了,有什麼成就嗎?

  早期開辦補救教學時,我們曽開玩笑說,如果出個公立高中或高職的孩子,我們就來貼紅布條放鞭炮。隨著基地各種活動的開展,以及孩子們的變化,果真,陸續有孩子考上公立學校,但,我們一點都不想貼紅布條了,因為,看到孩子們真正的成長與轉變。

  也有人說,從基地的公物沒有被破壞看來,就知道這裡是青少年喜歡的地方。聽到這樣的稱讚,我們有些意外,事實上,基地的物品常常壞掉,但,的確不是孩子惡意破壞,而是因為東西多是二手的,所以,很容易壞。不過,因為人們這樣說,我們才發現,雖然孩子們常吵架、發脾氣、生悶氣,但,從來沒有人拿基地的東西出氣,也沒有人踢或弄壞廁所的門,或者,塗鴨寫字、在小角落留下罵人的話。

為什麼會這樣?

  我們猜,是因為從一開始,基地,就是個接納孩子的地方,而且,現在不只大人接納小孩,小孩也會彼此接納。

  早期,孩子們只等著被照顧、被疼惜,現在,許多在基地待三年以上的孩子,成為「重要的人」,這些學長姊們,往吧台一坐,就可以吸引一群孩子跟他們聊天。有人沈著臉,不開心,學長姊只要說,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話匣子就打開來了;有課業的問題,問學長姊,馬上就會得到照顧與解答。

  不只是學長姊會接納學弟妹,如果有剛來的孩子還不知道基地的「使用方式」,有時佔用電腦太久,有時吃完飯沒有洗碗,有時拖鞋沒有收起來,不需要大人一一提醒關心,總有舊生會主動溫和的提醒,而且,是好好的說明基地生活的約定。

  現在,週一到週五的上課時間一到,不需要特別招呼,孩子們就會主動上樓,不論是自習還是上課,選好座位,打開書本,就開始。

  孩子們越來越敢在課堂上發言,也越來越在乎自己是否真的學會;星期六的社團,孩子們穩定地參加,比我們還在乎學期末成果發表會表演的內容。

  回想孩子們剛來的種種:有人吃不飽穿不暖、有人講不聽說不動,大部份的人教不來學不會。這之間的變化,實在驚人。

  在基地,對於促成孩子行為的改變,我們一直是有信心的。但,2003年之前,我們真的無法想像,有一天孩子們會坐在教室裡跟我們討論「為什麼負負會得正?」;2005年之前,我們也無法想像有一天孩子們會聚在一起,討論怎麼跟大人溝通髮禁的問題;2008年之前,我們更想不到,孩子們的想法是「不可以隨便開放十八歲以下考機車駕照」。

  一年一年過去,每一年孩子們的表現都遠遠超出我們的預期,孩子們年年要求要參加反核遊行、學期末的學習成果發表會上為自己安排上台的台詞、參與國際特赦組織寫信馬拉松活動、 想要知道以巴戰爭,在台灣的我們可以做些什麼?關心圖博發生了什麼事?……這一切,就這麼真真切切發生了。

  因為在乎孩子,在乎孩子的問題與困難,不知不覺間,我們開展出很不一樣的青少年工作。

  然而,最讓人開心的是,孩子們剛來到基地時,面貌總是糢糊不清,但漸漸地,身體變得柔軟、講話有組織有內容、有能力聽人說話,然後,眼睛有了神韻、對自己有了信心。

  我們看到,這一群經濟生活、心智學習都相對弱勢的孩子,掌握了改變的力量,並且,有能力創造改變。

  2001年12月29日,三重青少年基地開幕。一開始,我們就決定要帶青少年學習,以「學習」進行青少年工作。有人或許認為這個帶青少年的方向不異緣木求魚,孩子們就是因為不想學才會無法待在教室裡,甚至離開學校,但我們以為,這個「不想學」其實是:想學但一直沒有機會學會、想學但總是聽不懂、想學但一直考不好、想學但一直達不到師長父母的要求……。

  我們想,與其説孩子們不想學,不如説經過六年的學校生涯,以及家人、親戚、鄰居的「關心」,孩子們學習的胃口被徹底打壞,學習的意願消磨殆盡,最後孩子們失去的不僅是學習的興趣,也失去所有的興趣。

  為了喚回孩子們的能力,找回失去的興趣與自信,我們先是邀孩子一起開社團,而後有了「國二英文、數學補救教學」,孩子們每週來基地上兩天英文、兩天數學。再經過八年,2010年九月,基地開始進行「課後學習課程」與「陪讀」。

  課程的規畫,雖然來自我們對青少年工作的想法,但這些調整與改變,卻是因應孩子們的需要而逐步發展出來。

以愛喚起愛,以學習喚起學習

  一開始,我們常常在照顧或處理孩子們的行為與情緒。孩子們吵架、罵髒話、打人、互相欺負、蹺家蹺課時……我們接納孩子的情緒,瞭解孩子的處境與困難,釐清事情的原委與責任,在愛與不打罵的原則下,陪伴孩子渡過種種風暴。

  來基地的孩子越來越多,也開始出現一些三餐不繼、家庭失能的孩子。為了照顧這樣的孩子,我們開始每天晚上開伙、不定期舉辦跳蚤市場、週未時開點心社做點心…希望孩子們不必老是擔心溫飽的問題,基本的生活需要可以不虞匱乏,然後,可以開始好好的學習與成長。

  慢慢的,我們發現孩子們有「學功課」的需要。

  雖然基地沒有對任何孩子設限,但最後,常來基地活動的,大部分都是學校課業敬陪末座的孩子。這也可以體會,這個地方不會提醒小孩『你是第幾名』,也不用分數排序分類,孩子可以完整地被看到,這種經驗跟其他生活領域截然不同。然而,即使孩子們在基地被接納後,重拾信心,但這些信心,還不足以面對學校課業的打擊:認真上課但聽不懂學不會,是孩子們的常態,甚至,當孩子變得柔軟可以談自己的害怕與擔心時,孩子們總是說:我覺得我比較笨。

  人們常說,人有賢愚智不肖之別。對於「不肖」的孩子,大家現在瞭解他們需要的其實是愛與接納而不是處罰,這也是我們一直努力在做的事;但對於心智表現在常態分配的後30%的孩子,我們還沒真正為他們努力過。

  於是,2003年7月,基地開始舉辦免費的國二英數補救學;隨著國二的孩子們長大,又開辦了國三基測陪讀班;一直到2007年9月,因應基地來了一批國一的孩子,雖然場地有限,我們硬著頭皮,再為國一的孩子開辦英、數補救學。

  一邊帶孩子讀書,研究英文的文法、比較中英文的差異、推敲數學符號與公式的由來、發展思考問題的方法,另一頭,我們開始想,孩子們還需要開眼界、需要發展其它能力、需要走出去看看。

  2007年,基地有了論壇、生活會、週六晚餐開講以及榮觀(邀請每個月去法院跟榮譽觀護的少年們上課的義工,也來基地進行一樣的活動),在這些活動裡,跟孩子們介紹各個國家或人的故事,討論各式各樣的議題。同時,也因為關心與在乎,在反髮禁後,孩子們還參加了國際反體罰論壇、四三 ○國際不打小孩日踩街遊行,挺捷運、救樂生,以及全球抗暖化的遊行活動。

  基地的活動,隨著孩子們的需求與發展,越來越多元而豐富,每每當我們停下來駐足回頭看,看到我們和孩子們做過那麼多的事,都忍不住懷疑,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但我們知道,是因為我們終於喚起孩子們原本的熱切學習的心,因為孩子們想要認識人,認識這個世界,我們才有了這一切。

小孩說,要關心他

  來基地參觀的人,總會問到,孩子們是怎麼知道這個地方,怎麼進來的?聽到我們說,早期是到處宣傳、發DM,現在有一半以上的孩子,是被同學帶過來的。下個問題總是,那我們怎麼篩選弱勢的孩子?  

  其實,並沒有篩選小孩,但是,相處一陣子,總是弱勢的孩子會常常待在這裡。因為,家裡經濟穩定或課業過得去的孩子,除了基地,還有許多地方可以去,但是,經濟或學業弱勢的孩子,基地就成為唯一可以來的地方。

  每一年,也總有幾個孩子宣稱自己「在混」。阿強,在暑假時跟著幾個孩子來到基地,雖然只有國二,但阿強一副派頭很大的樣子,跟人說話都呼來喝去的,跟我們打呼招時,就點個頭或抬個下巴,還會特地跟我們說,他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不會在基地找麻煩。

  我們看他那麼急於學大人的樣子,實在是好氣又好笑。慢慢和阿強熟悉了,他也會跟我們說一些「混」事,不是昨天去幫誰的忙,就是有誰很白目要去教訓他。雖然阿強說得眉飛色舞,但怎麼聽怎麼不對勁,因為他都只有說要去做什麼,沒有行動的描述。我們忍不住問他,是在哪個宮廟或堂口或幫派?阿強說:「你們不知道啦,是南部最大幫!」

  除了竹聯或四海外,我們實在沒聽過什麼南部最大幫,於是一邊關心阿強生活的種種,我們也一邊找人打聽,究竟什麼是南部最大幫。有一天,好久不見的小正來到基地,小正待過幫派,我們問他,知不知道有個南部最大幫?小正疑惑地看著我們,在知道阿強的狀況與說法後,小正很快的說,沒有南部最大幫,又說:「那個人是誰?我要來看看。」我們說,沒關係,我們只是要確認是不是真的有這個幫派,沒有是最好的,這樣我們就知道可以怎麼幫阿強。

  話題本來已經結束了,小正忽然又說:「好像看到我以前的樣子喲,自以為自己很屌,其實不是這樣。」看到小正那麼坦然的面對自己的過去,真的讓人開心,問他,那時究竟為什麼要離開幫派?是怎麼走過來的,小正靦腆的說,「就你們啊,你們不打人啊!」我們好奇問他:「我們對阿強可以怎麼辦?」想不到,小正正色的說:「要關心他。」

需要關心的不只是小孩

  在基地不打不罵,但幾乎所有的孩子,還會被父母或老師體罰。我們沒有機會接觸學校的老師,但孩子們的父母,多少可以透過電話或家庭訪問,溝通一些想法與做法。有的時候,孩子來基地慢慢有些改變,大人也會比較願意多給孩子一些機會,或者親子之間有衝突時,家長也會請我們幫忙。但,有時,遇到被經濟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父母、感情不好的夫妻、自己的生活都自顧不暇的大人時,我們也只能儘量的在基地善待孩子,讓孩子們的情緒有個出處,等待孩子發展照顧自己的能力,並且試著瞭解自己父母的侷限。

  我們知道,爸媽的改變,即使只是小小一步,但能夠開始,就表示有機會走到終點,在這個過程裡,爸媽和孩子都會受惠。但是,真正受惠的其實是我們,我們再次發現,縱然對方有很嚴重的問題,但事情的發展仍然是我們可以影響的,只要我們有能力看到對方的需要、只要我們願意。

延伸閱讀:去除絆腳石,回歸本質,陪孩子成為學習的主人

  自從基地開辦補救教學的課程,我們和孩子們的互動模式也開始不一樣。

  在社團或日常生活裡,孩子們遇到不會的事情,常常一句「沒興趣、不喜歡」就帶過去了。我們知道孩子是因為坐不住、手不巧、沒有聽懂……也只能想辦法兜興緻,而沒有機會碰到孩子們學習上的困難。補救教學,讓我們有了一個好情境,可以和孩子們一起面對他的不會。

  在補救教學的招生傳單上,我們特別註明,經濟弱勢或學期成績不及格者優先報名。之所以做這個設定,一方面因為這是免費的課程,另方面,我們是真的想要帶心智弱勢的孩子。

  基地的補救教學是要上課的,也就是不只是讓小孩做題目、完成作業、個別讀書指導,而是有意識地安排「要教什麼、要學什麼」。英文和數學,每科一週進行二次,一次上課一次分組討論。

  曾經有人問:小孩在學校上了一整天的課,都累了,為什麼基地不直接陪他們讀書寫功課、溫習或複習課業就好。這個問題,我們的確思考很久,但一看到孩子,我們就知道,一定得上課。

  小班制,少則十多人,最多二十人(因為教室空間有限),十個孩子有十種不同的學習上的問題與困難,但共通點是:聽不懂學校老師上的課,不知道學校老師在講什麼。因此,一定要上課,而且要在課堂上帶大家細究一個觀念或想法,發現數學公式的由來與運用上的價值、嘗試猜想瞭解文法背後可能的原因。讓孩子們用自己質樸的能力,和這些遙不可及的知識學問產生關連,去除對上課的恐懼。然後,孩子才有機會瞭解與掌握那個知識。

想盡辦法跟孩子們討論一個道

  不論是英文課或數學課,我們總是想盡辦法跟孩子們討論一個道理,調動孩子們的直覺與想像力,鼓勵大家發言,不要讓英文單字或數學符號,阻礙了孩子們的思考,因為,大部份的孩子不是不會想,而是不會依課本的方式想。

  因此,我們常常花許多力氣討論研究教學內容以及設計教學方法。(詳細教學過程請點我)

  這樣一步一步帶孩子,從中文的經驗裡,發現英文的規則與中、英文的差異,總是會讓孩子們眼睛一亮而且興致高昂。

  很多時候,孩子們會受限於英文單字掌握的不夠,或數學基礎不好,聽不懂別人在說什麼,而無法參與課程的討論。但當我們越過這些困難,召喚孩子們的推理能力或判斷力時,孩子們反而因為可以參與,而多學了幾個單字,或多用了幾個公式。

  那一次討論後,孩子們還開心的跑去問學校的英文老師,為什麼麵可數,米不可數?學校老師說,因為麵可以一條一條吃,米不能一粒粒吃。我們問孩子,他滿意老師的答案嗎?孩子說:可以啦,他大概不知道,但是可以啦!

透過小組討論照顧個別差異

  為了真正瞭解孩子們學習的問題與困難,除了有專任的教學老師外,每五個孩子我們會安排一位助教,因為,我們想要知道每個孩子特別的問題與困難。透過助教帶討論,陪孩子們完成練習題,我們總會發現,有人看題目時會跳字跳行、有人字寫得七零八落、有人會想會講但寫不來,有人計算時常常出錯、有人字會寫顛倒,數字或字母會看錯、有人還是沒明白上課的內容、有人完全會錯意了…這些重要的訊息,讓我們可以適時調整教學手法、內容,提供更適合孩子們的課程。

你不要告訴我答案,你跟我討論為什麼是這樣!

  這樣的上課與討論的方式,雖然不能馬上讓孩子成績有明顯的進步,但上課中的孩子明顯地開心、放鬆許多。總會有孩子說,我在學校聽了老半天都聽不懂,來基地一聽就懂了;也會有孩子說,為什麼基地上的課我都會,學校的我就不會。

  雖然開心、雖然有學會東西,但成績對孩子們來說,仍然還是個打擊;經過一番努力,孩子們總會多多少少有些進步,有的人從十幾分進步到三、四十分;有的人從三、四十分變成及格。但,這些進步相對於學校老師的要求,仍然不夠。孩子們開始力爭上游,孩子們變得認真而投入,但,每天罰寫的功課、排滿的小考,常常,澆了孩子一頭冷水。

  幸好,孩子們學會越多東西,就越不會受到這些外在打擊的影響,來基地上課或讀書一陣子以後,孩子們常會主動問問題,考完試也會愉快的跟我們說會了什麼,錯了什麼,甚至在我們聽不懂提問時,還會幫忙解說同學的講法。

  這幾年,上過補救教學的孩子,在進入高職或高中後,總會回來找我們問問題,讓人開心的是,孩子們總是說:你不要告訴我答案,你跟我討論為什麼是這樣!

  雖然在學習的道路上,孩子們總是四處碰壁,但是當孩子找到面對失敗與挫折的方法,發現自己的能力與特質時,孩子們不再只是個「跟不上」的人,反而,孩子們開創了自己的學習的道路。

  好好按緊/張勝為/「拍謝少年」樂團吉他手基地社團老師

  從去年秋天開始,每逢週五晚上,我都會搭上往三重的捷運,夾在各形各色的下班人潮中,前往位於菜寮站的三重青少年基地教吉他。

  一向喜歡三重這地方的野性與不服輸;不管來過多少次,這個區塊充滿了無法隨意征服的不規則形狀,就算被國道、快速道路與省道切開了血肉,讓無止盡的車流馳騁而過,三重仍像個小孩般用力瞪大眼睛,等到一切的騷動隨著夜深止息,才願意回家。

  開往三重的捷運,會先繞到台北城上班族聚集的幾個尖峰地段,經過一番返家人潮流動與翻滾後,再拐個彎越過台北橋、淡水河,進入三重區。前往青少年基地的每趟車程,我都集中精神想著:接下來的這兩三個小時內,要帶給基地的同學們什麼課程呢?

  青少年基地是座從頭到腳都特殊的建築物,整棟的木頭地板與木造裝潢,以高速穿梭其中的同學們,以及幾隻散落各處,對同學活力冷眼旁觀的慢速貓咪。登門初訪,就嗅到熟悉的氣味,藏在許多教學用具、日用品旁的社運抗議標語,以及一櫃又一櫃收藏完整、精心揀選的藏書,這一切都讓我忍不住跟大讚,「這邊實在太帥了!」

  基地是空間上與概念上都非常靈活的場所;每天放學後,教室都有著不同領域的課程等著同學們。因此,教室的桌椅乃至於黑板都是活動式的,每次課前都由同學們自行佈置上課場地,雖顯得手忙腳亂,我卻喜歡看著同學們對自己的學習環境負責。

  由於是團體教學,同學們的學習進度與興趣依個人不同,要如何帶著大家一起學習新知識,除了老師本身得隨時觀察同學反應之外,團體成員間的默契更是重點。前幾次上課,我對於同學間彼此熟稔的程度感到驚訝;雖然不時開小玩笑,以及不小心注意力不集中,但大家都能彼此提醒要專心聽課、互相糾正演奏姿勢。

  這是非常真誠的、平等的互動,我很開心同學們能在人生的前期便能以這樣自然的方式與同儕相處。

  吉他並不是非常符合人體工學的樂器,許多演奏動作與姿勢都需要重新學習,因此,在課堂間帶著同學進行嚴謹的練習是必要的。坦白說,讓所有同學都能在練習時專心,是教學初期所遇到的最大挑戰。在與同學建立相當的信任感,以及訂下「請聽我說」的規矩之間,我的教學尺度必須做好拿捏。

  所幸,這項挑戰並未持續太久,青少年基地的同學很難得地有著一項超齡的氣質:他們會觀察別人的狀態與情緒,並且運用同理心為別人著想,這點,甚至許多成人都無法做到。

  站在他們面前,講得口沫橫飛,又寫白板又蹲下幫大家矯正彈奏姿勢的我,也難免露出疲態;總會有某位同學注意到我的狀態,進一步提醒大家注意聽講,甚至關心我是不是累了。在這樣的良好互動之下,同學們與我只花了一些些時間磨合,就完全打成一片了。

  一心想教好吉他的我,其實並未花太多時間了解青少年基地設立的背後意義,以及這機構的目標。倒是某次閒聊中,談到基地的學生下課後在三重區可能遭遇到的風險及誘惑,我才驚覺教授音樂之外的使命。

  準備些才藝活動,讓下課後的同學們能來基地學習、開發課本之外的興趣,這同時也是面對不確定的外在環境,對他們進行的實質保護。說得更白話一些,我的對手並非「吉他學不起來」這件事,我的對手其實是積極吸收新血的地方幫派。

  想著同學們認真想按好和弦的表情、中堂下課時大家玩瘋的笑聲,以及講完垃圾話大笑的模樣,這些美好都離成人世界的罪惡、自私、墮落、吸血好遠好遠。沒有人生而註定為惡,惡是累積的、是對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是被責罵之後的放棄,加總下來,趕不走的罪惡餘生。

  下課後,解答完樂理問題,與同學好好道別後,我開門走入三重的夜。還點著燈、發著光的青少年基地像是宮崎駿《龍貓》裡神秘的樹林隧道,走出來的我有些大夢初醒。在世界變成我們理想的模樣之前,每個禮拜都要慎重地與同學約好,記得好好按緊和弦別鬆手,下週的吉他課,我還要看到你們。

  每一年暑假,我們都為三重弱勢家庭的青少年們舉辦一個免費的營隊活動,帶孩子們到外地過夜。除了因為他們從小到大,沒有機會參加任何夏令營的活動外,我們心裡還有一個小小的企圖,希望透過營隊的活動安排,讓孩子們不只玩得盡興,還有機會展現能力,而且可以成為參與社會、影響社會的人。

  這一年,搭著寒假時進行過的台灣史課程,我們決定繼續以台灣史為暑假少年遊的主題。於是就選在淡水,進行兩天一夜的活動。

  第一天,分組到淡水進行旅遊教學。

  出發前,先在基地上課。說了紅毛城的故事,以此討論淡水的歷史。也請孩子們回想以往對淡水的印象,然後以歷史年代為軸線介紹淡水的一些景點。接著,各組分別討論、安排下午到淡水的旅行路線。

  到了淡水,我們特別請所有的人先到淡江中學裡馬偕墓園前,談馬偕對淡水的影響。爾後才分組行動。

  晚上回到住處後,請各小組說說在旅行中較特別的感受,以及因為接觸而產生的問題思考。譬如,有一組遇到居民跟他們談反對拓寬重建老街,引起了大家追問。

  第二天,各組要設計一個淡水旅遊行程,必須有主題、行程規劃、安排理由說明。可以用各種呈現方式來介紹他們的行程特色。

原來這個島是台灣!

  我們選擇用紅毛城來談淡水的歷史,除了這是淡水的『歷史景點』,也因為整個紅毛城主控權轉移的歷史,幾乎就是近代台灣史的縮影,並且具體而微的映照出淡水的興衰。

  為了引發孩子們的好奇與興趣,一開始說,要跟大家講某個島上的、聖多明哥城的故事:
  十五世紀歐洲大航海時代,海上強權紛紛到世界各地,找尋新的地方進行殖民統治,西班牙為了與中國貿易,來到了某個島的北部,建立了聖多明哥城。後來,聖多明哥城經歷了荷蘭、鄭成功、中國滿清政府、日本、國民政府等各個不同的政權,最後,英國擁有了這個地方,一直到一九八○年。有段時間,英國還曾經交給澳洲代管。三百多年來,每換一個不同的政府,聖多明哥城就可能換了名字,或是有不一樣的用途跟命運。

  在這段長達三百年的歷史故事裡,一直到我們講到鄭成功,孩子才發覺,原來這個島是台灣啊!

  當我們講到英法聯軍、天津條約、中法戰爭等等,有的孩子開始往記憶裡搜尋,慢慢的,開始有孩子說:喔!這個我知道!喔!原來是這樣阿!大家終於發現,那些原本以為很遙遠的事件或條約,原來都對台灣造成了一些具體的影響。

  從孩子們的反應看起來,好像他們是第一次聽說過這件事情,但我們知道,這是因為大家第一次從台灣的角度看歷史。

誰把紅毛城要回來?

  這個故事裡還有另一個驚奇,是關於紅毛城的歸屬。

  整個紅毛城的故事講到國民政府時代時,問孩子:這個時候紅毛城屬於誰的?孩子們說:國民政府啊!但,那時紅毛城的建築物仍然屬於英國,一直到一九八○年,台灣人才拿回紅毛城。

  聽到這一段,大家都非常的驚訝,有個孩子馬上問:是誰把它拿回來的?當孩子們知道是由真理大學校長發起,透過民間與英國外交部溝通,整整花了十一年的時間才拿回來時,有人馬上問:為什麼不是政府?順著小孩的問題,我們又問大家:現在紅毛城是屬於誰的?孩子很快就說:台灣啊!

  少年遊出發的前一天,剛好發生美國對外公開發表:中華民國不是一個國家,反對台灣用台灣的名義進入聯合國的消息。我們也跟孩子說了這件事,如果美國是對的,那麼紅毛城就不會是台灣的,因為台灣不是一個國家。孩子們紛紛覺得不可思議,有人說:我們不是一個國家,不然我們是什麼?再問孩子:剛剛紅毛城的故事中,你們在哪些段落有聽到人民的聲音?孩子們想了很久,似乎有點不太懂,補充說明:把紅毛城要回來的那個人。小孩馬上想起,中法戰爭中,有一些仕紳勸劉銘傳不要棄守台北,要全力協助戰爭。至於為什麼是真理大學的校長,而不是當時的政府把紅毛城要回來,或許是因為校長比當時的政府更在意台灣吧!

  接著又問孩子:你覺得,為什麼台灣會換了那麼多個國家統治?什麼樣的地方會讓人覺得我可以隨意就來,發生事情了就跑?一個小孩說:有利可圖。另一個孩子說:沒有主權。我們再談成為一個國家需要的三個要素:土地、人民、主權,簡單解釋主權的意思。這時,孩子們很肯定的說:那台灣是一個國家。

  最後,我們說:剛剛在講故事的時候,都用「那個島」在說這個故事,對各位來說,一定很清楚那個島是哪裡。但是,在過去的時代,這個島是什麼名字對那些掠奪者來說並沒有什麼意義,反正就是個可以供他們利用、可以隨意擁有、丟棄的地方;但對我們來說,這個地方卻是我們生長的地方,是我們的國家。

  問孩子:台灣未來,還有可能重覆以前那樣的命運嗎?孩子說:應該不會了吧!因為我們不是掠奪者!

規劃自己的旅行路線

  規劃設計活動時,我們一直擔心孩子們經過老街,會想要去吃小吃,逛街,玩抓娃娃等,也討論了如果發生這個狀況怎麼辦?但少年遊當天分組出發時,不但沒有一組想要逛街或玩,而且每一組都很拼命的要走到那些他們以前沒去過的地方:小白宮、重建街、牛津學堂、馬偕醫館…儘管很累,又下雨,天也快黑了,他們還是想去看看紅毛城跟滬尾砲台,想要去訪問那個把紅毛城要回來的人。

  第二天,也是最後一天,我們安排了一個開旅行社的教案,也就是請孩子們在認識淡水之後,著手規劃一個不一樣的淡水旅行路線。

  整個安排是:先播放一段一般人玩淡水的路線,包含旅行社的行程、網友推薦、民宿業者所推薦的路線等等,之後安排了一個半小時的小組討論時間,讓小組針對自己所定的主題來規劃一個行程,最後進行小組報告。

  我們希望先討論一般人玩淡水的行程,讓孩子們規劃旅行路線時,有新的不一樣的觀點與看法.果然孩子的看法讓我們很驚豔。一開始我們先介紹鎮公所規劃的淡水古蹟之旅,一天之內要逛遍十二個淡水古蹟。乍看之下大家覺得還不錯,是有意義的旅行,但有一個孩子說:這樣的行程太過密集,不管是大人小孩都會吃不消、整趟旅行都像在趕路,走馬看花拍照。這樣就少了旅行的那種自在輕鬆的感覺,不能多花一點時間瞭解這個地方的歷史、建築特色,以及親自體會感受一下建築物給人的感覺,實在很可惜。說到這,有一組去過滬尾砲台的孩子,特別站起來跟大家說,在砲台裡穿梭之後,才可以親身感受以前課本說的打仗是怎麼樣。

  除了批評之外,孩子們也提了建議,有人說如果是他規劃,就會把行程減少一點,還有人說如果是以老人家為主,那就要多增加一點寺廟的行程,因為覺得老人家對寺廟都比較有興趣。

  另一個網路上很多人推薦的追星之旅的行程:主要就是去參觀誕生很多明星的淡江中學,和老街一間推出周杰倫套餐的小吃店。出乎意料之外,孩子們對這個行程一點興趣也沒有,而且非常嫌棄,孩子們直率的說,特別跑去看那些明星曾經去過的地方,或是拍片現場,很無聊。

來淡水,不只是吃吃喝喝逛逛!

  在我們提供的幾個行程中,網友推薦的腳踏車之旅,贏得孩子最多的興趣。腳踏車的旅行方式確實打動了孩子,但孩子們認為,只是沿著步道騎車,卻少了認識淡水這個地方的其他內涵,實在是太可惜了。總之,孩子們認為旅行的內容最重要的,騎腳踏車到任何地方都可以。

  評論完這些路線之後,就輪到孩子們上場規劃、報告了。

  有二組規劃了淡水的歷史古蹟路線。報告時,孩子們特別說,他們是第一次知道淡水以前是個繁榮的港口,有過很多國家來這裡經商,留下了許多有特色的建築物和歷史。覺得去這些可以感受歷史的地方,比起吃吃喝喝來得更有意義,所以規劃時,把重點放在淡水港口的發展和歷史。一樣去老街,但去的不是觀光的老街,而是真正的老街—重建街,在街上還找到兩棟有百年歷史的建築;一樣是去看紅毛城、小白宮,但孩子們特別強調,去之前一定要先討論,而且認識這些歷史比在建築物前拍照來的更有意思。

  另外一組規劃了很特別的,鐵馬夜遊淡水行,有趣的是,孩子們在規劃路線時,特別把每個景點的開放時間標示出來,還特別了找出晚上依舊會營業的商店,讓這趟在夜晚的旅行隨時可以找到地方補給需要的物資。

  還有一組是為「有錢的機車族」規劃的淡水路線。這組的孩子很認真的猜想有消費能力的人可能會去哪裡、想去哪裡、有能力去哪裡…像是到紅樓餐廳用餐、坐渡船看夕陽、到八里吃海鮮、喝咖啡看夜景等等,但即使是比較悠閒享受的旅行,孩子還是安排了歷史古蹟路線。孩子們說:紅毛城很重要啊,總是要了解一下我們自己的歷史,不能只有吃吃喝喝,拍拍照。

  其實,許多來參加少年遊的孩子都去過淡水,有孩子說這次少年遊真的學到很多,以前去淡水,就只是逛街,吃東西,買東西,就回家了,從來沒有這回走過的地方。也有孩子很驚,原來淡水還有這麼多地方可以玩。少年遊結束後,回饋單上好幾個孩子說,我希望下一次能玩一次自己規劃的路線。

  淡水少年遊,只有短短二天,還有許多未開發的方向。但我們相信,那些來不及討論的議題,來不及品味的古蹟,未來孩子們可以自己完成它。因為,在分組報告時,我們看到孩子們一個個成為旅行的主人,而且,對自己的土地有濃厚的情感與熱情。

我們在基地顧小孩

煮飯,是要讓孩子吃一頓熱騰騰、有愛的晚餐

規劃課程安排活動,是要讓孩子重新發展學習的機制

和孩子談話,陪孩子說秘密,讓他們看到自己的能力,學會感受自己理解他人

最重要的,是安排環境,讓孩子學會相信自己,並知道自己可以為自己的生命努力

顧小孩,改變孩子的未來,也改變社會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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