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反對動物園?(下)

為何反對動物園?(下)
文︱江思妤  圖片︱來源/Flickr Creative Commons、作者/Hitchster
為何反對動物園?(下)

第四週:孩子一面倒的反對動物園

第四週,就是論壇了,經過三個星期開講的洗禮,孩子們一個個義正辭嚴,一面倒的反對動物園,我們也就認真提出贊成動物園的人的主張,和孩子們就保育、教育等議題針鋒相對。

我們說,很多動物在野外沒有辦法生存,只有靠動物園才能復育;孩子們說,那你養活了就該放回去。我們說,大自然被破壞,動物沒有生存的空間,在動物園裡,才可以得到妥善的照顧;孩子們說,那應該同時去做大自然的復育的工作。我們說,現在人都活動水泥牆裡,只能從電視認識動物,去動物園,他才可以看到、聽到、摸到、聞到;孩子們說,本來一輩都看不到的東西,為什麼一定要看到?我們也只能從電視上看到明星啊,可以叫明星給我們摸摸看嗎?我們說,很多極地動物環境受到人為破壞,認識極地動物,人們才會想保育他們;孩子們說:既然可以在動物園裡養北極熊,那又何必保護北極呢?你不放動物回家,保育他們的家又有什麼意義……

以前,都是我們用盡各種方法,來捍衛我們所以為的、好的價值,像是,人不可以打人。這是第一次,孩子們那麼認真的,捍衛他們所發現的價值—人不可以憑一己之私,佔有另一個動物/生命。我們越認真和孩子們對立,就越覺得孩子們高貴。但高貴的情操,也可能只是短暫的激情。於是,我們決定帶孩子們實際走一趟動物園,瞭解動物園實際的運作,以及動物園裡動物生活的真實樣貌。

 

親身走訪動物園

我們利用了動物社會研究會所研發的《動物福利評鑑手冊》,讓孩子們在參觀動物園的同時,進行評鑑。評鑑的項目,簡單來說就是觀察動物的外表有沒有受傷,有沒有什麼特殊的行為,以及動物園提供的環境和標示上所說的動物的習性與需要,一不一致。

下面,是孩子們和大人的記錄:

◆ 有一隻大犀牛,跟大象差不多一樣大的犀牛,自己一個人,住在一個大小約十坪的空間,沒有水,身邊有他自己的糞便,他一直站著,不會移動,偶爾把腳提起來。

◆ 金剛,兩隻,其中一隻坐著,沒多久就嘆氣一次,很明顯的嘆氣,就只是坐著嘆氣……

◆ 棕熊,超大一隻,躲在最裡面的洞裡,來回的走動,不斷的走動,中間有探頭出來一下下,又立刻回去來回走動,這跟在動物頻道看到的棕熊差太多了,牌子上說棕熊會抓鮪魚,動物園卻給棕熊一池錦鯉,不知道棕熊吃不吃錦鯉?

◆ 公獅、母獅、小獅子,各自坐在一方,空間大約二十坪大,我們覺得獅子看起來好可憐,眼睛看起來都是下垂的。身旁的爸爸媽媽卻興奮的叫自己的小孩來看動物,小孩問說:獅子怎麼都不動,所有的爸媽,一致性的回答:因為他們吃飽了在休息啊!

◆ 有一隻食蟹獴在兩個定點來回快速的走動,旁邊小孩說:媽媽,他怎麼一直這樣走來走去,他是不是瘋了。媽媽說:不是啦,他是因為貼心,想要走來走去給大家看阿!(真是一大謊言啊!)

◆ 有一隻馬來熊一直在類似門的地方來回走動,越走越快。(關心一下,好嗎?)

◆ 高度太低,印度大犀鳥不能飛。

◆ 有點優養化的水池,黑天鵝能游泳嗎?(動物也需要乾淨,好嗎?)

◆ 猴子擅長爬樹,須要爬樹,而樹卻用鐵網圍住。

◆ 牌子上明明寫著不是鴕鳥,遊客的爸爸卻說:你看那隻鴕鳥好肥(沒人告訴孩子那不是鴕鳥嗎?)

◆ 獅子看起來很無奈,金剛在嘆氣,灰狼看不到,企鵝直立站著,棕熊非常無聊。

◆ 在馬來貘這區同時也養了天鵝和兩隻長臂猿,就看到一大家子中,不知道是誰丟出麵包吐司之類的給長臂猿搶食,一邊還開心的大笑,我前方正在拍照的一對遊客,甲:「這裡不是不能餵食嗎?」乙:「你別管這麼多!」這時珮筠已經一個箭步衝上去,對那家庭說:「請你們別丟東西給猴子吃好嗎?」那家庭後來也嬉笑的離開。

◆ 猿猴以及花豹的展示區後面,還有大鐵籠,裡頭也有同樣的動物,但是,是被關在大籠子裡的,猜想它們是輪流被放出來給遊客看,「給遊客看」,好像是叫動物去上班一樣……

◆ 傍晚四點半左右,幾乎後來看到的動物,都會在工作人員進出的門口踱步徘徊不停,在等待食物的樣子,尤其是馬來熊和亞洲虎以及亞洲象最明顯,在動物園的動物已經習慣人類的圈養了,而喪失主動覓食能力。

◆ 每到一個區,孩子就會先去看動物的介紹,然後檢視環境與動物的習性符不符合牌子上頭說的,像是孟加拉虎擅長游泳、跳水,結果小孩看到一小灘水池,就說,怎麼游啊!更不用說跳水!

◆ 有個小孩在長臂猿區看了一下子,就說:長臂猿不是很會在樹上盪來盪去嗎?這些樹他要怎麼盪?(現場大約有四棵矮矮的假樹,攀著一些繩子當樹藤。)這時,有隻長臂猿坐在高高的岩石上望著遠方發呆,有另外一隻像是應觀眾要求般,在那四棵樹間卡卡的盪了一下,每盪一次,就轉頭看觀眾們的反應,感覺真的很像在表演。

◆ 還有孩子很認真的算了一分鐘,然後轉頭對我們說:牠已經這樣一分鐘了,記下來。

◆ 看到那些來回行走的動物,很焦慮的樣子,小孩都受不了,不是很生氣就是沒有辦法再看下去。

◆ 孩子們此起彼落的喊著:好可憐喔!跟周圍此起彼落的「好可愛阿!」相較,真是有夠格格不入。

◆ 雖然有分溫帶動物區、熱帶非洲沙漠區等,但實際走進去,也感受不太出來有溫帶或是熱帶的感覺,不只是在外觀,或是園區的佈置,溫度也感受不太出來。

◆ 我們這組後來也看到蒙古野馬,牌子上寫著全世界剩下的蒙古野馬已經很少,中國和蒙古都已經立法保育,也寫著某個動物園(好像是捷克)人工復育繁殖成功,讓蒙古野馬可以回到蒙古草原裡奔馳,小孩就問我們說,那為什麼這些野馬不讓他們回去,如果也成功的繁殖了,為什麼不讓他們回去奔馳?

◆ 看到好多猴子的屁股紅紅爛爛腫腫的,不知道是受傷潰爛,還是自然現象,也很多小孩和家長發現,大家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 如果說小孩愛動物園,那真的大人也影響很多,我看到很多小朋友,尤其小小孩(幼稚園或是低年級那種),根本也沒認識幾個動物,每到一個展場都是大人比小孩興奮,小孩沒吵著要看,大人也一定會硬是抱他去看,甚至有小孩還蠻怕動物的,我看到好幾個小孩被動物嚇到(可能他們被嚇到的同時也嚇到了動物),倒是大人會在一旁不停的說,你看,這羚羊很漂亮啊!

◆ 小時候,動物園就在兒童樂園旁邊,去動物園就是要去兒童樂園,動物園也是玩樂的一部分。現在,動物園雖然沒有在兒童樂園旁了,設施看起來好像有比較好,比較有設計過的感覺,但依然是充滿了遊樂的氣息,熱鬧的活動,氣球、麥當勞、熱狗、爆米花(我一出捷運看到動物園,就突然有種應該要吃爆米花的感覺。)

◆ 一趟動物園之旅下來,覺得我們這一群人跟其他遊客真是格格不入!

◆ 台北市最大的謊言,就是動物園! 那一天從動物園回來,孩子們一個個累癱了,我猜,並不因為舟車勞頓,而是因為:去看那麼多動物受苦,任誰都會受不了!

 

為何反對動物園?(下)江思妤/財團法人人本教育文教基金會三重青少年基地館長

為何反對動物園?(下)
 

出自人本教育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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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課程是為想要實踐理念教育的人所設計,實踐不分體制內外,無論是否稱之實驗,關鍵在於對人類知識文明的熱情、對人類共同未來的追求、對公義事理的關愛與關注、對於『對象』的理解與疼惜,並要能講究『思想』與『方法』。在人類追求自由與解放的道路上,教育應該是助力而非阻力,理念教育工作者,正是要努力實踐這件事,邀請你來參與人本教育師資培育課程。

2021campteacher-3

活動員志工培訓-2021春季

你是年滿 18 歲,喜歡孩子的大學生嗎?
邀請你來,用好的方法一起準備「與孩子相處」這件事。
這個課程不是一種職業訓練,而是教育實踐的一環。
讓你有能力換個角度想,發展出解決事情的能力!
透過真正理解孩子,來重新思考與孩子間的相處模式;
透過思想的啟蒙來揚棄威權手段,同時建構大人的責任與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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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小的一堂國語課--蘇軾詞〈定風波〉

為何反對動物園?(下)
文︱小何老師   圖片提供/森林小學
為何反對動物園?(下)
 

我體會的蘇軾,和課文裡的這位,好像不是同一個人。印象中,他是個能哭能笑、能吃能喝、能批能判的漢子。不論新黨舊黨當朝,他永遠被掌權者討厭,幾乎終身被「完封」--貶謫!

孩子們第一次和蘇軾邂逅,要在哪一首詩?在腦海裡反覆斟酌後,我幫忙孩子們跟蘇軾相約,在〈定風波〉。

 

國語課這週談「蘇軾詞」。中場下課時,我坐到教室沙發上改作業,孩子們圍過來身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一個孩子說起以前的學校,一學期背二十首詩。每次一上課,全班就是先把二十首詩從頭到尾背一遍。

「那…背完不就下課了?」我狐疑的問。

「不會啦!背完才上課。大家就很努力的一直背啊背啊,背到最後一句全班超大聲的!」孩子一臉純真地說著。

我可以體會孩子們要「大聲」的心情!心底暗自嘆了口氣。

耳邊,孩子們正口沫橫飛地講述各種背詩經驗,腦海裡卻勾引出一段文字:「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歎之;嗟歎之不足,故詠歌之;詠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註:出自毛詩序)

詩人的「情動於中,而形於言」,如今在小學課堂上,被當成「軍歌」似的反覆「大聲」,只差沒邊背、邊踢正步。詩的「嗟歎」、「詠歌」是被破壞殆盡了。我一下子變成了杞人,憂慮起孩子們會不會誤以為,剛才上蘇軾詞,只是為了…讓他們「背詩」?

 

 

事情是這麼開始的:

學期初,一翻開康軒五下國語課本,我就遇見第十一課《湖光山色》。課文收錄兩首蘇軾的詩《飲湖上初晴後雨》和《題西林壁》。詩,總是最容易觸動人的文字!再往下讀:

課文先說作者「…蘇軾擅長多種文體:散文新穎豪放,詩的內容寬廣,風格多樣;詞的題材豐富,富有哲理。 …」接著解釋兩首詩的字詞、翻譯整首詩,還體貼地加上賞析,點出《飲湖上初晴後雨》:「…以西施和西湖相提並論,極富巧思與創意。 …」《題西林壁》則是:「…隱含了深刻的哲理:世間的人情世故必須從更多不同的角度去了解,才能看清楚事情的真相。 …」我讀著讀著,跟著搖頭晃腦起來。

整體看來,課文沒有「錯」。等我搖頭晃腦完,卻搔著頭毛,在客廳轉來轉去,煩躁不已。

「新穎豪放」、「內容寬廣」、「富有哲理」、「極富巧思創意」,對孩子們來說,是「無感」的形容詞。孩子們無感於作者的「情動於中」,詩,就和「軍歌」沒兩樣,只是「字」罷了。無關乎「嗟歎」、「詠歌」,只要夠「大聲」!

我體會的蘇軾,和課文裡的這位,好像不是同一個人。印象中,他是個能哭能笑、能吃能喝、能批能判的漢子。不論新黨舊黨當朝,他永遠被掌權者討厭,幾乎終身被「完封」--貶謫!

孩子們第一次和蘇軾邂逅,要在哪一首詩?在腦海裡反覆斟酌後,我幫忙孩子們跟蘇軾相約,在〈定風波〉。

► 莫聽穿林打葉聲

一開始,孩子們意興闌珊一如上課日常,等待著我發閱讀材料。我在白板上寫下「莫聽」兩字,請孩子們說說意思。一個孩子說:「啊就『不要聽』啊!」

我豎起大拇指。再請孩子們猜猜看,後面會接什麼句子。突然全班眼睛亮了起來,一個個小傢伙身體坐直了,興致勃勃地想看穿白板。

大靖先說:「莫聽莫看!」阿翰接著:「莫聽吵雜!」

「再猜猜看。如果後面是接聲音呢?」我說。

翎翎、小婕、阿翰、宥宥突然一窩蜂地說著:「鳥!」「蟬!」「蟲!」

我直接公布答案:「莫聽『穿林打葉聲』。」立刻追問:「什麼是穿林打葉聲?穿林打葉?」

「野獸!」「人!」孩子們亂猜。阿彥也胡亂說:「狼!熊!」他一邊說,一邊走到我面前,笑瞇瞇地:「如果你沒講在山上,我會想說是不是…」

「阿飄?!」我也笑咪咪接口,孩子們笑成一片。我篤定地回應:「確定不是阿飄!如果不是生物?還有什麼會穿林打葉?在山上。」

安兒慢慢地說:「風。」我說,很接近囉!

瑄瑄說:「雨!」

「沒錯!下雨了。」我高興地說:「詩人不直說『雨聲』,竟說成『穿林打葉聲』!」

► 何妨吟嘯且徐行

看著全班沒有流露半點疲態。我繼續寫第二句開頭兩字:「何妨」。

我先胡亂說個句子:「外面正在下雨,何妨先吃個便當。」

阿昫像是抓到了什麼線索,又是一字一字地慢慢來:「為…什…麼…不…先…吃個便當,啊!是『為什麼不』!」說完,他嚴肅地盯著我。

「所以,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我等孩子們接著說。

「快逃雨!」大靖聲先奪人。全班都笑了!

「對!一般人的正常反應就是快躲雨嘛!」我也跟著笑。「但是,我們要多想一想,蘇軾是個『詩人』!詩人會做什麼?而且要跟第一句有呼應,跟聲音有關。」

大靖宛如詩人似地說著:「聆聽雨滴聲、風聲。」他想一想,又自言自語:

「不對啊!這樣跟第一句矛盾…」

安兒眼睛亮閃閃一轉,說:「聽自己的聲音!」

我豎起大拇指,寫下「吟嘯」。我解釋:「有的人在山頭喜歡吶喊,發出胸口的氣,那是『嘯』,發抒自己的聲音。啊~」我示範「嘯」聲後,繼續接著:「所以啊,詩人說的是『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後面還有一個事情喔!」寫下且徐行。

「下雨天,我們都想趕快跑走。詩人呢?」

「他想慢慢走!」孩子們說。

我點點頭:「他要『吟嘯且徐行』。」

「吼!真的是個『詩人』!」大靖若有所悟。

我笑瞇瞇地看著全班:「這個經驗其實你們也有哦!」說起上學期一起去茶莊,回程時,外邊傳來穿林打葉聲--下雨了。孩子們決定要穿雨衣、走路回森小。途中有孩子對著天空大喊:「這雨不大嘛!可以再大一點!」雨聲從滴滴答答瞬間轉成劈劈啪啪。我們哈哈大笑。孩子繼續仰頭對著天空吶喊:「還可以再大一點!」老天爺也不示弱,嘩啦嘩啦的把水往我們頭上倒。一夥人就這麼嘻嘻哈哈地,慢慢步行回森小,在狂瀉的大雨中。

孩子們回想著,眉笑眼開。一個孩子說起回到學校,他們還跑去玩溜滑梯,穿雨衣在大雨中溜。孩子說:「超好玩的!」

回憶完森小版的「吟嘯且徐行」,我請孩子們一一來唸唸看這兩句「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念的時候,要一邊努力想像詩人的心境。等一個個小蘇軾吟誦一輪後,下課休息十分鐘。

然後,小蘇軾們來到我身邊,說起以前學校裡,他們跟「詩」的「大聲」經驗,也就是本文一開始的那段。

「真的辛苦了!」我不捨地拍拍孩子的背。再一會兒,我輕輕地問:「那你們猜,我會不會要你們背詩?」

一張張驚疑的小臉,突然盯著我的眼睛。孩子們從「何妨吟嘯且徐行」的喜悅中,驚醒。看著我神秘的笑容,一個個急驚風不斷問我:「要不要背?」「很長ㄟ!」「不要背啦!」「拜託!」…孩子們又掉回對「軍歌」的排斥感裡。

上課鐘響,我請大家莫急莫慌,先回到座位上。直接在白板上先寫下「誰怕?」 接著在前面加逗點,整句讀來是

►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

請孩子們猜猜看,這句白話文怎麼說?

「木杖和草鞋比馬輕。」阿昫說完,大靖接口:「那不是廢話嗎?」

我問:「竹杖、芒鞋,有什麼好?幹嘛說木棍拖鞋比車子好?難道,木棍拖鞋比BMW好?」

「當然是BMW比較好!」阿翰馬上回答。

我點點頭,繼續問:「竹杖、芒鞋有什麼好?現在我要請女生們來說說看,因為她們很厲害!」正在出神、頭低低的女孩兒們,突然精神一振。

「可以握在手上、穿在身上。」翎翎說完,瑄瑄接著:「比較輕鬆。」

我追問:「馬有什麼不輕鬆?車有什麼不輕鬆?」

「車子會沒有油。」「會故障。」「馬要吃食物。」「而且馬會不跑。」「馬比較難控制。」女孩兒們實在很聰慧!

「竹杖芒鞋可以掌握。」翎翎作了總結。

所以,「輕」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孩子們說,是「輕便」。

► 一蓑煙雨任平生

寫完上頭這句,我故意問孩子們:「這句怎麼讀?一蓑煙,雨任平生?」

「當然是『一蓑』『煙雨』『任平生』!」孩子們大聲地抗議。

「『一蓑煙雨』」,為什麼不是『煙雨一蓑』?」我繼續狐疑著。

全班陷入了沉思,片刻後大靖說:「因為煙雨一蓑,好像就是看到一大片煙雨裡,只有一蓑。一蓑煙雨,只要有一蓑,就可以擋住煙雨。」

我提起之前談過的一首英文詩《My heart leaps up(我心怦然)》,裡頭有一句「a rainbow in the sky」。天空、彩虹誰比較重要呢?人心自然會把重要的、想強調的放在前面,儘管是兩個完全不同的語言,穿越句子看內涵…

「人的思考是一樣的。」孩子立即接口。

請孩子說說這句話的意思?

孩子們說,只要有一件蓑衣,雨隨便它下一輩子。

「覺得詩人快不快樂?」這是個粗粗的問題。

「當然很快樂啊!」「感覺很豪爽!」孩子們七嘴八舌中,竟然自己說出課文裡的意思,只不過課文寫的是「散文新穎豪放」。天知道為什麼教科書編輯會以為,蘇軾只願意在散文裡豪放?

「猜猜蘇軾『一輩子』」過得好不好?」我把敲門磚修得細緻些。

有的孩子說,好;也有人說,不好!

「想像你從茶莊回來,突然淋下來一場雨,就說:『反正我穿著雨衣,雨就任它下一輩子吧!』」我再說得更細緻些。

「他應該是過得不太好。」總算,孩子們嗅到了另一層味道。

該是說故事的時候了。我談起烏臺詩案,以及蘇軾被放逐的人生。在白板上畫出中國和台灣,標記他大半輩子的「被遊歷」路線,一直談到他最後死在半路上。

「哇!好慘喔!」孩子們面色愀然。

談到這裡,孩子們幾乎瞭然了一切。我最後在白板寫下: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

山頭斜照卻相迎。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

也無風雨也無( )。

「雨停了,太陽出來了。」剛寫完,就聽著孩子們說。

我簡單解釋單詞「料峭」「蕭瑟」的意思後,提問:到底有沒有風雨?前面明明說「穿林打葉聲」,為什麼後頭又說「無風雨」?

「因為一切都過去了,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小蘇軾們說。

「空格要填什麼字呢?」我問。

「太陽!」瑄瑄胸有成竹地說著。

我寫下「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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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備課的「後台」 ※

為什麼想到讓孩子「猜詩」?

上課前,我在森小國語教學會議上報告構想。史英老師一聽就覺得,〈定風波〉這詞很難!他直言:「我擔心這詞的意境很深,孩子們的人生歷練太少,可能體會不到。」言外之意是,課本的兩首詩恐怕才是「正道」。

「太難了喔?」當下我有點尷尬,自己實在太愛這首詞,竟沒有意會到孩子的「難」。我頓了一會兒,說道:「可是,孩子們有在山上雨中散步的經驗。我猜,他們可以從自己的體驗,和作者有呼應。」

大概是感覺到我對這首詞的熱情,遠遠超越課本那兩首詩。史老師話鋒一轉:「不過,我們不怕難!」他提醒我,重點是,孩子和詩的「距離」要時時放在心上。還有,要「釣孩子們的注意力」。因為孩子們對「詩」不容易進入,就得想個好玩的辦法,讓孩子們「自願」進入這首詩。最重要的,上課要「不斷召喚孩子們原有的經驗」,讓他們從自己的角度來體會詩人的心境。

讀中文系的人,最大的挑戰,就是放下心,輕鬆的「玩一玩」文學。

有感於我「卡」住了,史老師幫我想一個「好玩的辦法」。他建議一開始不要提供全詩,只給他們「兩個字」,讓孩子們用「矇」的,「矇」看看,詩人再來會寫什麼?孩子們想要「矇」得對,就得自己想法子「進入」詩人的內心世界。

事後證明,這個算計,完全誘發了孩子們「變身為詩人」的潛力!

我的收穫是:教者把孩子當成什麼,孩子就成為什麼。詩人、軍人,存乎一心。

到底有沒有讓孩子「背詩」?

有。上完整首詞之後,作業是背誦以及默寫。

教孩子們背詩的方法,先想著開頭兩個字,再往下想要接什麼字;想完第一句,再想第二句要接什麼。一句一句想,像詩人似的,考慮句子的情境和內在關聯,一句一句慢慢往下接。是採用「聯想法」「猜想法」,不硬背。

 

為何反對動物園?(下)小何老師/森林小學教師

出自人本教育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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