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讀者問我「照顧小孩有什麼價值？」一時間我答不出來。

細問之下，我才知道，她覺得工作比起照顧小孩有價值多了，照顧小孩的日子，讓她覺得自己很無力。其實這種無力感，我太太阿蘭也有。儘管阿蘭是一個做事很優秀的女強人，可是顧小孩做家務的生活讓她覺得很消耗生命與精力，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家的分工是媽媽去工作，我在家照顧小孩。

阿蘭跟這位讀者一樣，也覺得工作比照顧小孩有價值多了。如果不是因為生活在一起，看到我跟小孩互動的有趣模樣，阿蘭還不相信有人會喜歡帶小孩。

喜歡歸喜歡，我在育兒過程中，也時常感受到無力感。畢竟育兒實際上很單調無趣，有許許多多的家務勞動得做，日復一日千篇一律的生活，任誰都會有無力感。

話說，有一天我們被雨悶在家裡不能出門，我發現三歲大的女兒開開在玩醫生護士的角色扮演，我心血來潮跟她說：「走，我們去親子館！」說完，我就假裝在穿衣服褲子，要她準備準備，接著我假裝開門，推著隱形的嬰兒車，在客廳裡繞來繞去，要她趕快跟上。（現在回想起，真是一步錯步步錯啊…）

我們把客廳的空間分割開來，書架是公車站牌的位置、櫃子是親子館大樓、沙發區是親子館的老師櫃檯、然後是遊戲區，我們玩著隱形的玩具，每個玩具玩個三秒，就叫她趕快收拾。就像平日在親子館做的事情一樣，只是加速完成。

我們玩得樂開懷，開開很快就學會了玩辦家家酒的概念，然後悲劇就發生了：意猶未盡的開開請我模擬，從早上起床到臨睡，一整天的行程。

一開始是很好玩沒錯，早起、泡ㄋㄟ ㄋㄟ、去親子館、買便當、吃便當、哄睡午覺、叫大家起床吃下午茶、洗澡、出去散步、做晚餐、哄睡…好不容易模擬到晚上睡覺，待我趴在床上後，才闔眼，開開就搖著我說：「爸爸起床了！早上了！」

天啊！我才睡三秒耶！又要醒來！

雖然我們前前後後只花了十分鐘，可是我卻有已經累了一整天的錯覺啊！更慘的是，開開居然玩不膩，又要從一大早開始…真的是無限循環的惡夢啊！

我無奈地被開開拉起來，垮著臉再三告誡她：「真的真的真的是最後一次喔！」得到她的保證後，我才展開這「嶄新」的一天，就在假裝把牛奶放到微波爐的時候，我開始想，這種沒耐心的感覺從何而來？照道理來說，我們的基因裡，應該有育兒的DNA才對，應該會讓我們適應與享受育兒啊！為什麼我們會對育兒很沒耐心？有沒有可能，這種沒耐心的症狀是一種現代社會的產物？

阿蘭產後想親餵母乳，儘管初期被萬惡的乳腺炎侵擾，也沒放棄，每三到四個小時，就要擠奶存放，就算去上班也得找出時間擠奶。每當擠奶的時候，阿蘭總是戲稱，現在自己像是經營酪農業，變成乳牛了，而且擠奶的過程，不是像開水龍頭一樣，一下就傾瀉而出，而是得一點一滴慢慢累積，一點也急不得。

小孩出生後，還沒有時間觀念的他們就是靠本能生活的原始人，每天去散步的時候，五分鐘的路程，他們可以走半小時。常常他們會為了地上被壓扁的動物或昆蟲，驚嘆不已。像這幾天看到了壓扁的青蛙，簡直是把牠當作藝術品來欣賞。我們就站在路邊，研究這隻青蛙那些部分是手哪些部分是腳，是在什麼情況下被車壓到的，然後一起想像牠為什麼要過馬路，是不是晚上下班要回家吃晚餐？還是要去親子館？

在小孩子的世界裡，目標不是重點，體會才是。他們散步不是為了到終點，是為了享受過程中的發現。而這種體會，你要先讓自己慢下來，才能感受得到。

現代社會裡面，人時常得被時間追趕，很容易讓人失去一些跟內在很靠近的東西，所以每逢假日都市人才會一窩蜂前往大自然，回鄉下種田、到山上看螢火蟲、到海邊浮潛，為的就是在步調緩慢的生活中，回想起自己的渺小，是大自然與浩瀚宇宙的一部分。

我覺得育兒本身就是親近自然的一種方式，因為這本來就是人類百萬年來，在做的事情。就像電影《阿凡達》，主角成為納美人之後，重新學習如何與大自然連結在一起，照顧小孩也給我們重新跟自然連結的機會。

所以今天如果你問我照顧小孩的價值是什麼？我會回答，育兒讓我暫時放下目標導向的價值觀，學習如何慢下來，當一個快樂原始人。當我打開自己的感受力之後，原本看似無聊的育兒生活，其實是充滿許多生活樂趣的。

以上是我帶小孩的收穫與體會（覺得帶小孩的價值），不見得跟你的一樣，你得自己去找到能讓你滿意答案，如果你還是覺得工作比較有價值，那就去工作吧！像阿蘭就是喜歡工作的人，這樣也很好。

電影《刺激一九九五》裡，有一句名言：Get busy living, or get busy dying.（人生不就忙著活或忙著死）既然如此，我們就去追求快樂吧！看你是帶小孩快樂還是工作快樂！

很幸運，我是帶小孩快樂。

文、照片︱小史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