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本論壇】中藥中毒的背後

魔鬼、細節,與過年

文/史英

一位朋友說:大過年的,饒了我們,「母(不)湯」再「批判思考」了!我說:遵命、得令,「母尬(敢)」了,所以就來講――

講網上一群家長在抱怨,說小孩寫這樣為什麼要被扣一分;但有另一群家長認為,從小就要注意細節,不然將來怎麼能辦大事。雙方爭辯不休,那麼以您來看,這群公和婆,到底誰比較有理?

我是想,「從小注意細節」,其實是一種「小氣」,我是說「小家子氣」;不過呢,計較老師扣了一分,也沒多「大家子氣」,就只是另一種「小氣」而已。雙方表面對立,但本質其實相同;事實上,他們都是「那種教育」的受害者。

所以我主張,既不要去跟老師要那一分,但也不要教訓小孩以後要細心;總之,家長根本就不該「注意」到這種事情――網上要多討論小孩的需要,而不是小孩的分數。

您會想,這樣真的對嗎?不是有句話說:魔鬼藏在細節裡!我會想,既然如此,不如我也來個「有句話說」:成大事者,不拘細節!這樣,大家覺得如何?

大家會想,怎麼相反的話,聽起來都滿對的?這時候,就該「中華文化」上場了:細節不可不注意,但也不可太注意,必須注意得恰到好處,保持「中庸」,才是王道;例如,扣兩分太多,不扣分太少,所以扣一分剛好!

您一定會想,照這個邏輯,我們可以說扣一分太多,不扣分太少,那不就該扣半分?再以此類推,每次折半,最後就可以達到不扣分的目的了。所以,所謂中庸之道,說穿了,不過是另一句「中華話術」罷了。

啊,糟糕,怎麼又有一點「批判思考」了呢?還是回來講細節。

話說20世紀德國有一位現代主義建築大師Ludwig Mies van der Rohe,人家問他成功的祕訣,他就描繪他的工作:(例如)每個座位都要親自去調試,讓每位觀眾都能得到最好的音響和視覺效果(在設計劇院時)…等等;但這要講到什麼時候呢?於是他說:Devils are in the details。

據說,這句名言的出處就在此。所以,是先有偉大的工作,才有那句名言;反之,如果先有了那句名言,而Ludwig Mies竟照著名言建劇院,焉知他不會要求工人把帽子戴正,並以為這就是無可忽略的「細節」?

所以,重要的並不是細節,而是「魔鬼」(成事的魔法);說「魔鬼藏在細節」,可沒說「每個細節裡都有魔鬼」。所以,是要找出,或分辨,或靠直覺「嗅出」哪些細節裡藏得有「要點」,而不是把所有的細節都當成要點來「重視」。

這樣看來,教小孩「注意細節」而不提升他的判斷力,就不是好的教育。不僅如此,還有預料不到的後遺症,就是培養出一批「沒有信心」、「不會思考」、「不知輕重」的「謹小慎微」的「唯諾之徒」,每天拿著「細節裡的魔鬼」嚇唬人!

回到本文最前面,就考卷而言,小孩答題的瑕疵,或是老師該扣幾分,基本上都沒什麼好注意的,都屬於應該忽略的細節;相反的,老師出題或教學的瑕疵,就值得探究,看看是不是值得關注,不管它是細節還是粗節――若是代表著教學或知識上的盲點,當然就還是不要忽視為宜。

講到這裡,差不多就可以過年了。過年也有很多細節,小孩有叫阿姆嗎?阿公的紅包有公平嗎?小姑有男朋友了嗎?媳婦有下廚房嗎?女婿加薪了嗎?…真是一言難盡!

而且,魔鬼還真的藏在細節裡;這次的魔鬼,不是成大事業的關鍵,而是人心的難測,與人際的難為。以我來看,這些和小孩被扣一分一樣,都屬於該被忽略的一類!

所以,大過年的,就請大家饒了大家;我既然「母尬」再「批判思考」,那麼,大家也就「母湯」再計較「細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