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本教育基金會
論壇368

人本論壇

從勝利中取得教訓

文/史英

聰明人,總是從失敗中取得教訓;更聰明的人的教訓,則能從勝利中取得。

最早為此示例的是聖經:做為人生勝利組的那個傢伙,坐擁九十九頭羊,卻總是想著走失的那一頭;那麼,贏了八百萬票的一方,不是應該一直惦記著、思念著,須臾不能或忘地關心著,那另外的五百萬「頭」嗎?

到底為什麼有五百萬顆頭,會深信不疑那些鬼話?這個問題非常大,不同的理論試圖提出不同的解釋,似乎都有一些道理,只是不知道其中有多少說不定也是「鬼話」。

為了錄製「鍛鍊批判思考,破解中華話術」的影片,我看了很多從來不會去看的東西,例如「中天」或「長輩賴群」,結果有一個心得:只要你敢講,就有人會信--只要講得很認真、很篤定、很有把握地像真的一樣。

這和一般理論或我之前以為的不一樣:人們並不須要先有某種意識形態,或某種傾向,或夠糊塗,才會「選擇性」地相信某方面的訊息。証據就是,很多廣為接受的假訊息根本是「中立」的,例如「手機會引爆油氣」;而滿口胡言的什麼「禪師」,信眾也有很大群;還有,「藍營」的某些說法,看多了連我都快要相信,如果不是一直提醒自已要「批判思考」的話。

我於是有了一個猜想:也許,「人一藍,腦就殘」是不對的,「腦先殘,人才藍」也不對;事實也許是,大家的腦都一樣「殘」。只是每天餵給他的訊息,決定了他對各種事情的特定立場。我知道這和大家的經驗不合:大家覺得是人們的立場,決定接受或排斥哪些訊息,就像前面我也自承「從來不會去看」某些東西;然而,現在講的是「特定立場」形成之前的事情:在他還沒有選邊之前,餵他的人早就決定了他的邊。

想想看,為什麼「藍」的人以年長者居多?合理的解釋是,他們早年被餵了更多的黨國教育。但這不是事情的全部:黨國教育只是讓他們對於某方面的訊息較不設防;還要加上刻意被「製作」出來的假新聞,或被「創作」出來的偏頗到離譜的各種說法,透過黨國體制的人際關係形成的訊息網路不斷傳佈,才把他們弄成幾近瘋狂的藍粉。從更根本上來說,人本來就是一種「群居」的動物,類似黑猩猩,先天上就比較「合群」,比較「從眾」,比較「不要有太多想法」--特立獨行的傢伙早就被演化淘汰殆盡,以致於沒有太多的後代…

大家會說:好了好了,別講到那麼遠去;人生下來不會帶顏色,藍綠都是後天形成的,這還用你講嗎?好的好的,我可以不講;不過,我們可以因此而不氣他們,或少氣他們、包括那些滿口武統的中國人、一點嗎?這就好像你想要打一個犯錯的小孩,如果知道他是交了壞朋友,心就會軟下來。然而,我不是來做道德勸說的;我講了一大堆,只是希望,希望我們能從勝利中取得教訓。

那個教訓就是,台灣最大的危機,勝選也無法逃過的危機,就是餵食用的假新聞和惡意論述,而不是吞上癮的那些人--他們已經是一天都過不去了,如果沒有手機的話。然而,我也不是要建立某個理論,好繪出羔羊走失的路徑--相反的,我是要提出具體的行動:好讓我們可以自自然然地協助那些人,輕輕鬆鬆地進入「戒斷」的療程。

這兒有重要的哲學:對於不愛追根究底的人,「對」永遠無法取代「錯」;必須是順著他的思路走,讓他自已發現錯誤之所在。所以,能打敗假新聞的,只有假新聞;而不是很多人以為的,更多正確或有力的訊息和論述。

所以,我有如下的行動方案,徵求有心的人依步驟來試行:

  1. 請加入某個藍色親友為主的「賴群」,和大家「安全」地聊聊天;
  2. 請偶爾轉貼一兩則無關緊要的訊息,例如,健康常識或養生新知之類;
  3. 請上任何一個「謠言終結」網站,從中挑選一兩則已被拆穿的假新聞,必須是証據非常充分而明顯,沒有繼續亂拗可能的那種(例如,蔡英文祭悼殉職將士時居然配著五星上將的徽章),以備後用;
  4. 感覺組群大概已經接受自已的時候,就可以把備用的這則假新聞,以及伴隨的攻擊性的狠毒言論 (例如,蔡冒充上將,恬不知恥)貼到該組群;
  5. 等個一兩天,等組群裡有人呼應這則新聞與言論;
  6. 將之前網站上拆穿這則假新聞的資訊或論証,也在組群中貼出來(例如,照片中蔡穿的是該部隊的紀念夾克,在福利社可以買到,而胸前的五顆星星是該部隊的標誌,與五星上將徽章圖案配置完全不同)
  7. 用類似以下的貼文展開勸說(有兩個版本,可視情況選用)

          a. 溫和版:「假新聞真的難察覺,連我也上當了,好像大家也沒有發現;所以,如果沒有經過查証,我們最好不要轉貼網上傳來的東西」    

          b. 嚴厲版:「沒有一個人能查覺這個新聞是假的,連懷疑的都沒有,可見大家缺乏判斷思考能力,所以,以後請不要再轉貼未經查証的網路訊息」

      8. 在組內詢問「有沒有人已經把那則假新聞轉傳出去」,並要求他必須也把拆穿它的訊息傳出去,以示對自己「亂傳」的負責。

       9. 視大家的反應,決定是否再重覆以上步驟,或多方溫言勸說,或多給他們當頭棒喝,建立「轉貼是一種不負責任,違反社會道德的惡質」行為

      10. 繼續依照上面的方法努力,直到瓦解這個組群的「信心」,不再出現假新聞和惡毒言論為止

如果有夠多的人願意花這樣一些力氣,就可以斬斷「毒品餵食鍊」;一旦沒了通路,這些人慢慢就會恢復健康。他們很可能還會維持原先的藍色,但這沒有什麼不好,只要舉止能夠「正常」--勝利給我們的另一教訓是,不能希望永遠勝利;而保有多元意見,永遠比誰勝誰負更重要。但現在的重點是,我們首先應該取得這樣的教訓:不能只看到選舉的勝利,必須面對我們社會的病症:是非不明,理性淪喪,仇恨和敵意綁架了人的本性!

往深處探究的話,這裡面還有從中國傳來的歪風(除了訊息和言論之外),那就是在文革中被發揮到極致的鬥爭手段,以及動不動就要弄個「你死我活」的「求生心態」--這才是那些「餵食鍊」之所以有那麼大破壞力的根源;台灣有許多人對此毫不設妨,再加上「只重言詞,不重思辨」的中華文化潛在的影響,會染上這種傳染病其實毫不意外。

治本的方法,當然就是「鍛鍊批判思考,破解中華話術」;然而,誰都知道這是緩不濟急的藥方。所以,必須輔以外科手術,那就是上述的行動方案。

然而,我們之中大多數人根本不願意和傾藍的人往來,更不要說去加入他們的「賴群」了;這之所以本文前半花了很多力氣,想要讓大家更能接納迷途的羔羊。當然,還有很多人對於「自己去轉貼假新聞」有很大的心理障礙,除了道德的潔癖,也擔心又被轉出去怎麼辦。關於前者,容我提醒「善意的謊言」往往是很道德的;關於後者,容我說明他們轉傳假新聞的頻率非常高,並不差這一則,而「藉此要求他們負責」正是這個行動的要義!

聰明人,總是從失敗中取得教訓;更聰明的人的教訓,則能從勝利中取得。然而,只有真心誠意「愛人」的人,才能把教訓付諸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