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壓力之下的不理性,可以怎麼辦?--也是超前佈署

文︱編輯部
 

莫名其妙的暴力,似乎越來越多了。大家都想問,萬一讓我遇到,我能怎麼辦?如果是那種「真正」的暴力,我想,誰也沒有答案:總不能叫大家去學武功吧?

不過,如果是遇到一些「不理性」的行為,例如,本來可以好好溝通,或擦身而過,卻突然暴發起來,甚至掄起拳頭,抓起重物…這個,我們倒是可以預做準備:就可能的發展、事情的本質,先在這兒想一想,談一談,應該是比臨時慌了手腳好吧?

我的意思,無非就是現在最夯的那句話:超前佈署!

既然說起時事,那就讓我跟大家講我的第一點。第一點是,如果一定要說疫情還有什麼好處的話,那就是:眼看對方就要giâ 起來了,我們可以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是疫情的作用。什麼意思呢?就是拿「疫情造成的壓力」做理由,為對方設想一個「合理的藉口」。(giâ,台語,類似「牙」音)

聽到「理由」或「藉口」,大家可能就要giâ 起來了:什麼?是他對我不仁,不是我對他不義,你竟然叫我幫他找藉口!然而,正是這一點,我想和大家深入討論。有一句話說:管控就像鍊子,當你把一頭栓在他身上的時候,另一頭也就栓在自己身上了。這意思是說,不讓對方自由的代價,總是失去自己的自由(因為你得時時看著他)。其實,怨怪亦然。怨怪別人的時候,我們便失去解決問題的機會了。

反過來說,如果能為對方提出一個解釋,我們便可以獲得冷靜思考、沉著應對的自由。

那麼,還有什麼比疫情更好的解釋呢?首先,它是一個無所不在的事實;其次,每一個人或多或少都受到它的影響,心情受到左右,思緒受到干擾;最後,它最「無辜」,也就是,最不會牽拖到其它人或事。至於它是真的理由,還是鬼扯的藉口,一點關係都沒有;因為,我們、而不是對方、需要一個解釋,讓自己穩住。

以上的論述,有很多人不能接受。這也是我很想和大家討論的:我們常常不自覺的「需要」指責別人。如果自己也有些責任,這當然是卸責之必要;如果自己毫無責任,「怨怪」也可以讓自己偷懶,不去思考怎麼解除危機,這就覺得輕鬆;直到危機傷害到自己,還可以用受害者的身份,更進一步地怨怪、指責對方。這種心理機轉,是人放棄主體性的重要表徵。

從這個角度去看,我們也可以理解,為什麼無論哪一個社會,總是有一定比例的人不肯理解加害者;拒絕理解、專心指責,可以免掉做為公民社會的一份子、 理當承擔的改進社會的公民責任:只要把加害者「解決」掉,就心安了;完全忘了那句老話: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加害者總是絡繹不絕、「解決」不完的,如果我們不去解決產生加害者的那些根本問題的話。

話題說遠了,讓我們回到現在的主題。如果大家願意把對方的行為解釋為「壓力下的反應」--壓力是否真的來自疫情也不是重點,我就可以來談第二點。第二點是,告訴自己:他不是「有意」衝著我來的,即使看起來是針對我,但也是在壓力下的身不由己。這麼一來,就可以讓自己脫身,把自己排開,從第三者好像事不關己的角度,來檢視當下的情況。這麼一來,就完全避免了刺激對方的任何可能性,因為,反正他惹的那個人又「不是」我,而他也「不是」本來的他,那又何必反惹回去呢?

這樣,雖然未必能讓對方冷靜下來,但至少不至於火上加油;但更重要的是,我們便可以在有限的時間內進行客觀的分析:這個人的「罩門」在哪裡?怎麼做才對他有效?

如果是父母,他多半是出自對我的關心,以及「沒關心到」的不滿和焦慮;例如,看到我又沒戴口罩就想出門,多次警告無效之後,就抓狂了。這時候,最明智的做法,不就是趕快把口罩戴上,甚至不必多說一句話?不要以為這是理所當然的。如果不能理解對方,不能依循前述的兩點讓自己從「現場」抽身(在心理上)的話,很可能就是:當場把口罩丟到地上,用力踩幾腳,再大聲喊道:都是你這該死的東西!這樣的話,接下來的後果就只有四個字:不堪設想!

如果對方是「在家上班」的家人,擔憂變成「在家又不用上班」也許就是事情的源頭;這時候,先不用管他口中罵些什麼,手中拿著什麼,地上已經摔碎了什麼,也許應該跟他說:我知道你很想去辦公室…當然啦,這個說法搞不好會變成提油救火,這得看他的個性,處境,以及平時相處的模式如何;不過要能即時做出評估,首要條件還是前述的兩點,讓自己成為解決問題的人,而不要變成被解決的問題。

如果對方是個「路人甲」,正在揮著手中的「武器」(希望只是一把傘),這時候,即時想起「疫情」兩字是合宜的;因為,「無差別暴力」正需要「無差別解釋」。解釋有助於化解恐懼,消除恐懼有助於找到「盾牌」(背包、纏在手臂上的外套,或雨傘?),並「規劃」逃走的路線。

接著前面的「例如」和「如果」,就來跟大家講我的第三點。第三點最重要,就是,「思想演練」。科學研究有一個重要的方法,叫做「思想實驗」;意思是,不必真的動手,只要在頭腦中設想各種情境和條件,再運用已有的知識或理論,去推測可能的結果。借助「思想實驗」這個名詞,我所謂的「思想演練」就不是演練思想,而是透過「思想」在頭腦、而不是實境、中,模擬可能的事件,設定可能的角色,用想像的方式,演練自己可以選擇的最佳反應模式。

要進行這第三點,最好要有個同伴;沒聽過「孤掌難鳴」嗎?一個鑔鈸不響,總要兩個人才能演練。就伴侶而言,這個演練可以增進兩人的感情,加深相互的感應,不用說,更可以減少相處時難以避免的磨擦,降低兩人中的任一人成為「不理性對象」的可能,說起來,就是「一人吃,兩人補」--雖然是由閱讀此文的一人發起,但演練的收獲卻是二人共享,世上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划算的事了。

如果是親子或師生一起「思想演練」,那就不止是划算,更是教育上的重大成就了。年輕人素來的感受,師長們無非就是發號施令者;做人該當如何,題目怎樣解答,無非就是他們說了算。現在,有大人和他站在同一高度,共同探索誰也難以預料的未知情境、那人會做什麼、我可以做什麼…最重要的是,這個探索的過程,是雙方各演一個角色;但不是照著既定的劇本,而是一面演,一面商量劇本怎樣才合理,而且,這合理與否的判斷,是在雙方「思想」的交織之中進行的…

最有意義的是,演過一套之後,角色可以交換;這時候,小孩就充分地體會了:他可以做我,我也可以做他:隔閡消除了,思想提升了,知識增長了,見識開展了,因為,在這過程裡,大人不必擺出指導者的面孔,但仍然提供了很多小孩原先想都不曾想過的事情。

不過,無論是哪一種「演練」,一定不要忘記時時回到前述的第一和第二觀點;否則,容易陷在動作和台詞之中,那不但有點可笑,只怕會帶來更多的挫敗感。

說是疫情之外還有另一種疫情,說是壓力之下難免引發暴力,好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不管怎樣,超前佈署總是沒錯的啦!
 

本文出自人本教育札記37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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