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復式正義如何處理校園霸凌?與談人:橄欖枝中心 林育聖教授

文字整理︱陳稚宜

此篇內容擷取自「我人本我知道podcast」節目。這集邀請到「橄欖枝中心」林育聖教授,分享他在「橄欖枝中心」面對霸凌個案的處理經驗以及相關做法。

橄欖枝中心的開端

2010、2011年,有二個社會矚目的校園霸凌案件:八德國中事件以及新竹的象腿幫事件,台灣社會與媒體開始重視校園霸凌的議題。教育部委託國立臺北大學進行「橄欖枝計畫」(解決校園霸凌事件方法之一) ,後來,參與研究的成員們成立了橄欖枝中心。

 霸凌的定義

霸凌(bully),是挪威學者Dan Olweus(1931-2020) 提出來的,他定義「霸凌」,是一個反覆不斷發生的攻擊行為,還有權力地位上的不對等——同儕之間的互動,本來應該是平等的,但是當一方變得特別強勢,造成另一方在面對攻擊行為時,沒有反抗能力而且沒有辦法逃脫,這類攻擊行為就叫做「霸凌」。

舉例來說:象腿幫事件,是一個國中生得罪了高中生,高中生們就把國中生帶去公園暴力圍毆。如果是單次,這是一個嚴重的暴力事件。但因為高中生們把過程錄下來上傳到網路上,本來的單次嚴重暴力事件變成了網路霸凌。被圍毆的國中生面臨到不斷持續的羞辱,而且沒有辦法反抗,這就符合了霸凌的要件。另外,網路鄉民發現影片後,肉搜加害者,加害者就變成另一起網路霸凌的受害者。

單次的暴力與霸凌二者主要的差異是,對人心理的傷害。當我們面對重複攻擊行為且又無力反抗的時候,很有可能會造成「習得性無助」:憂鬱、焦慮、孤獨、不開心等等⋯。另外,一個團體裡強凜弱、眾暴寡這些事反覆發生時,師長要處理的,不單只是霸凌者跟被霸凌者的關係,而是整個周圍相關人都需要輔導介入。霸凌事件跟單次暴力事件,需要介入的廣度跟深度都不一樣。

修復式正義的核心價值

有一個強大壓力的時候,人會遵從規定,但當監控變弱或者監控不在時,他又會回到原來樣子。這就是一般人覺得霸凌很難處理的原因。修復式正義的進行程序有很多步驟,是為了讓孩子能夠發展出內在動機,主動改變行為,而不是來自一個由上而下的強大壓力。

要實現這個核心價值,孩子必須認知自己的行為是錯的,無論那個行為有沒有被看到,或者是否違反法規。孩子真的體會到,我傷害了他人,或我傷害了什麼,然後產生一個更高的內在動機說, OK!我要來改變我的行為。

我們會給孩子選擇,「願不願意進到修復式正義的處理方式?」「你要不要進來對話?」這個對話,被霸凌者與霸凌者雙方都要願意,當有一方不願意,尤其是被霸凌者,她的身心狀況還沒有準備好去面對時,我們會先去照顧個別的狀況。當雙方都願意參與的時候,我們會讓他理解在這個過程之中,你有可能會被問什麼問題,以及你可能會面對到什麼樣的情緒壓力,一旦他們了解、也願意參與的時候,我們就會開始對話。

對話中,會有幾個核心的主題:「我們會先講事實、之後講影響,再來講未來,事實影響未來。」

講事實,是要釐清這個衝突事件大致的發生經過,很多時候孩子說的細節會不一樣,我們會引導孩子去思考,同樣的事件,大家在不一樣的角度,會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接下來,我們會讓孩子去談這個事件對我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什麼樣子的傷害。不管是霸凌者,或者是被霸凌者,甚至是他們的同學、周圍的孩子也可以進來一起談這個事件對我們造成了什麼影響。當一個加害者與被害者面對面,聽到被害者所受到的傷害,對加害者來講,情緒壓力其實是非常大的,衝擊也非常大。

修復會案例分享

所以我們中心進到學校去協助通常會花很多時間,跟孩子個別對話會進行一到三次,在過程中評估孩子目前的狀態是否能進入對話?有沒有最基本的動機,想要改善目前的狀態?

舉一個我處理過的關係霸凌的案例。兩個同學在小考時傳紙條被四位同學檢舉,但因為紙條內容與作弊無關,老師就大概講一下。檢舉的同學中有人在臉書上貼文,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在罵誰,傳紙條的其中一人看到貼文很難過,跟家長講,學校就施壓要求發文同學刪文,並要求發一個道歉文,檢舉的同學們覺得很委屈,衝突就一直延伸⋯

我們和同學談話時,才拼湊出整個事件的面貌。原來作弊事件不是衝突的起點,最開始是高二上時,傳紙條的二位同學AB因為轉學生而感情生變,其中一人跟四位同學抱怨,煽動同學去攻擊轉學生。但這段移情別戀只持續一個多星期,這四位同學發現他們被利用了…。

我們刻意不對他們的行為有任何評價,只是適時的丟一些問題,讓他們去思考。我印象很深刻,某位孩子一進來,我們問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他一直講,接著我問:那你們高一的時候怎麼樣?他也侃侃而談,我就說:嗯!聽起來,你們高一關係還蠻好的!同學就說,「對阿,那又怎麼樣?」

後來,我又問:「那有沒有想過,在整個過程之中,如果你哪個時間點多做一些事情,或少做一些事情,會不會事情就不會這麼複雜?」同學突然就停了一下,我也沒有再追問。我期待這個作用會進去,在這個對話之中,我並沒有責備他,只提供了一些思考的東西給他。

談話快結束時,我問:「聽起來,你們都已經要畢業了,那就這樣畢業,會不會有一點遺憾?」當然她沒有回答,但看得到她在思考。最後要離開的時候我說:「你有沒有想過,那剩下這一、兩個月要畢業,如果可以做一些事情的話,能不能做一些事情來改善目前的狀態?」她沒有拒絕,也沒有直接回答。

另外一個煽動別人的孩子,完全拒絕自己有任何的責任,他把自己認為是一個「被害者」,不願意去面對他的行為。訪談完後,我們決定這個對話需要再緩一下。

隔了一個禮拜後,教官聯絡我說「老師,他們班的風氣開始變了!」。他說,上週,他們要去企業參訪的時候,這四位孩子主動邀請那兩位受害同學,跟他們同一組,準備畢業典禮要用的影片時,他們也拉了這兩個孩子一起來拍攝。

也就是說,我們丟一些問題,讓孩子用自己的方式來解決的時候,我們會看到一些原來沒有預期到的發展;當孩子們願意去理解事情的癥結,有不同的角度可以思考後,他們本來以為的情緒卡關,就有機會透過內在的動力排除阻礙。

如果還想聽更多,歡迎讀者點選下方連結,或請搜尋:人本教育札記podcast。

人本教育札記podcast

 我人本我知道

S3EP 01│ 霸凌面面觀

修復式正義如何處理校園霸凌?

與談人:橄欖枝中心 林育聖教授

 
《人本教育札記》作為一本社會改革組織的刊物行走江湖三十多年,永遠與時俱進的現代教育顧問,今日也將不斷的進化,為你帶來更深刻的教育新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