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教孩子的表意權
受到充分保障了嗎?

去年,我多次前往嘉義地方法院旁聽一樁某國立特教學校兩位老師因強迫特教生芯芯(國中生)吃朝天椒等等,而遭到檢察官以強制罪起訴的刑事案件。這些年來,我處理校園申訴,時常聽家長談及特教孩子在學校裡的困境。只是,出了校門、到了法庭,特教學生的處境依然是舉步維艱……
  
有接觸過小孩的人都知道,問孩子問題是需要經過設計編排,除了應該多用開放式的問題,讓孩子自己陳述事件過程,問句的用字也要淺白、生活化,問題不能太過冗長和複雜,否則孩子不易理解提問者的意思,更別說要釐清事實真相了。
  
然而,芯芯出庭作證的那天,檢察官說:「雖然(加害)老師在場,但你不用有所『顧忌』。」又說:「你平常跟老師講話時,會有點『膽顫心驚』、害怕嗎?」我很納悶,這些生硬的用字,能起到安撫芯芯的作用嗎?況且特教的孩子聽得懂這些語詞是什麼意思嗎?
  
接著檢察官請芯芯陳述事件經過:「老師有叫你戴尿布,這件事情的發生經過,你可以陳述嗎?」芯芯說:「老師好像帶我去餐廳的地下室,我就不太敢去,剛好遇到國小老師和同學,我就很害羞害怕,我就用尿布把自己臉蓋住,國小老師看到有說什麼我不記得,其他的事情不記得。」特教的孩子講述時,沒辦法像一般孩子能從頭講到尾、注意力也有限,因此應該趕緊以他們的回應為基礎來延伸,例如:問她為什麼頭上會戴著尿布呢?或請她示範當時是怎麼用尿布蓋住臉。但檢察官卻是接著問:「老師叫你戴尿布這件事情,發生幾次?」甚至問:「你記得老師當天是從幾點開始叫你戴尿布?」一般大人都不太能夠記得確切的時間,更何況是特教學生?而且這是在問兩年半前的事情耶!
  
不只是芯芯,事實上一個多月前芯芯的同學出庭作證時,情況也差不多,例如檢察官問:「芯芯有沒有聽老師的話,是一個聽老師話的好學生嗎?」當時我滿頭問號:只有聽話的才是好學生嗎?如果偶爾反抗呢?而且都不管老師的要求合不合理?這提問,也太難!而難的還不只如此,檢察官有時問句太長,而且一個問句還包含多個提問:「老師會不會打芯芯的手或臉?」「你有沒有看過A老師或B老師叫芯芯在吃午餐的時間或睡午覺的時間寫功課?」對一般的孩子來說,聽到這樣的問題,通常只會回應後半段,如果是特教學生,可能就閉口不答,或是說:「我不知道」。
  
此外,還有一件讓我非常在意的事情:詢問時間太長!在法庭的高壓環境下,就算只有一個小時的專注問答,對大人來說都很辛苦,更別說是孩子、甚至是特教生,因為孩子更容易覺得不耐煩或精神疲勞渙散而影響回答。實際上,芯芯接受了至少連續兩小時的詢問!
  
我絕對認同,本案的法官和檢察官非常認真仔細、對於案情、證據資料的掌握度很高,也是真心希望能發掘更多事件細節;檢察官也很體貼,會主動跟爸爸說明他的考量和策略。然而,這些善意,都必須要真正站在孩子的立場,設法理解他的認知模式、語言模式、表達模式、以及身心壓力,才能有所發揮。而不是只站在「辦案」的立場。
  
那次開庭結束,芯芯懊惱地說:「好緊張,剛剛太緊張了,所以都想不起來,現在有的想到了。」真希望,有一天,芯芯能在開庭後說的是:「好高興,他們聽到了。」

終結體制對兒童造成的暴力

教育與保護兒童是國家的責任,老師是代表體制執行公權力。
其暴力行為,並非只是個人失控、個人行為,他是透過國家體制對兒童施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