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所偏鄉小學裡的代理教師面臨了難以承受的煎熬。
他看著校內的資深正式教師A師,長期對學生施加不當管教與言語羞辱。A師不僅對答錯問題的學生作勢拿起黑色塑膠椅攻擊,更曾以手環住並掐勒學生的脖子、對學生做出過肩摔的危險舉動;在課堂上,僅因學生講話便直接丟擲粉筆。
除了肢體暴力,言語羞辱更是日常。他常以「白癡」、「可憐」、「娘砲」、「長很醜」等字眼辱罵學生;在社會課介紹東南亞時,甚至對膚色較黑的學生說:「你們長得像外籍勞工」、「是你的家鄉你要回去」。
面對這些離譜行徑,學校行政主管卻選擇視而不見,甚至出手包庇。偏鄉的家長普遍弱勢,深怕孩子被貼上標籤,縱使心疼也不敢向校方爭取權益。正因為孩子處於弱勢,這位代理教師無法坐視不管,頂著巨大的壓力向我們申訴,尋求協助。
我們隨即向學校及縣政府提出檢舉,並開長途車前往學校拜訪校長。但在會議中,我們看見的不是學校保護學生的決心,校長反而不斷暗喻,這一切紛擾都是因為有老師「密告」才會發生。最後,針對A師種種嚴重的違規行為,學校僅以「記兩次申誡」輕輕放下。
毫無意外地,A師依然故我。他繼續在班上對學生大吼大叫,罵學生「到底有沒有帶腦袋過來」;遇到學生打架,他不僅暴怒,還怒吼:「我是來教課,不是來處理你們這種事情!」當家長終於受不了而請我們協助,我們致電校長時,校長的第一句話竟是追問:「是哪個家長跟你們說的?為什麼要找你們?」
後來,校內另一位看不下去的代課老師,在社群平台上揭露A師用垃圾桶套住學生頭部、拿掃把作勢當標槍射向學生的行徑。然而,他的勇敢換來了在校內的重大壓力,學期一結束他只能選擇離開學校,還被A師控告妨害名譽。儘管我們發文檢舉,縣政府的公文卻回覆:經學校釐清,學生表示是在「玩鬧」,且學校「已於教職員會議進行宣導」,便將此案草草了結。
在這樣的校園氛圍下,學校成了劣幣逐良幣的修羅場。許多安分守己、認真教學的好老師,承受著莫名的排擠與壓力無奈退場;而那位頻繁遲到、無心教學、動輒對學生施暴與大吼大叫的A師,卻依然穩站講台。
在社會各界重新檢視校事會議機制的當下,我們當然應該考量如何確保老師在調查中享有程序正義,也支持學校做老師的後盾,抵禦不合理的投訴。然而,建立並落實「淘汰不適任教師」的機制,是一條不容妥協的底線。
淘汰機制不僅是為了捍衛學生的受教權與身體自主權,更是支援好老師的最重要防線。當一個充滿暴力、言語羞辱且嚴重不適任的教師,可以被行政體系層層保護,甚至大喇喇地對外宣稱自己才是校事會議的受害人時,這是對所有兢兢業業的教育工作者最大的嘲諷與打擊。
縱容不適任教師,就是在剝奪好老師好好教學的環境。唯有讓淘汰機制真正發揮作用,拔除體制內的腐壞,那些真正願意為孩子付出的教育者,才不至於在黑暗中孤軍奮戰。而在體制失靈、好老師感到失望的時刻,我們依舊會挺身而出,做他們最堅實的後盾,捍衛彼此堅信的教育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