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510人本教育基金會新聞稿

來!撲滅黑心校規吧!
初步檢核結果發表

2013年,本會抽查近百所公私立國高中職,揭露了眾多違法侵權校規。

七年過去了,教育部除了全面檢視校規,也修訂法規;例如:頒布學校訂定獎懲規定之原則(高級中等學校訂定學生獎懲規定注意事項)、鬆綁服裝儀容規定(高級中等學校訂定學生服裝儀容規定之原則)、以及推動教學正常化(教育部主管高級中等學校學生在校作息時間規劃注意事項)。然而,許多學校仍明目張膽違反教育部規定,或陽奉陰違用其他變相處罰(例如:愛校服務等)打造「潛校規」,讓學生人權的侵害,變成校園生活的日常。

當學校訂立的校規(包含明文或潛規則)及管教手段,已背離教育目的,就像摻了有害物質的黑心油,讓不可或缺的食用油變成有害的毒物一樣,不但違反教育部規定,甚至有害於學生的正常發展。而如此,不正是讓這些原本用來引導學生發展的「輔導管教」,轉變為毒害教育的「黑心校規」?!

為了不讓黑心校規繼續侵蝕我們的教育,本會於網路上發起「撲滅黑心校規行動」,並邀請學生來檢核自己學校的校規是否違法。一個月下來,有近千名中學生自發性響應,檢核了 152 間高中職的校規,超過全台公私立高中職的1/4。本會將公告檢核初步結果:究竟有哪些零檢出的「正常」學校?又,其他學校竟然多「黑心」?

這樣的教育有毒 — 黑心指標

指標一:以暴力直接傷害學生,嚴重妨害學生正常身心發展,是黑心。

指標二:違反教育部現行法規,毒害學生的法治素養與公民意識,是黑心。

指標三:動輒得咎令人懼怕的全控式管理,使環境不利於心智發展,是黑心。

指標四:把教育、輔導與管教簡化成處罰,把學校變成管控機構,是黑心。

本次記者會,我們將各校的違法侵權校規的檢核結果,用「黑心」展現出來。藉由上述指標,以校園中七大黑心項目:髮禁、違法服儀規定、禁愛令、搜索個人物品、強制早自習或課業輔導、體罰與其他不當校規,作為本次檢核重點;以下,詳細說明:

一、 體罰:🖤🖤

體罰,是公認的暴力侵害,是教育人員絕對禁止施行的行為,更是嚴重違反教育法令、《兒童權利公約》與教師倫理的管教方式。或許,到了今日,每位教育人員都非常清楚。不過,本次檢核結果,卻發現仍有五間學校,把體罰當作一種常規的處罰 。其中,嘉義市私立興華中學與台南市私立瀛海高中,可謂暴力學校。
當體罰成為日常,代表校內的管理階層與同儕不斷放任,默許暴力行為在校園中不斷滋長。有鑑於體罰嚴重侵害學生身心,我們將體罰的黑心,加倍換算。

二、 髮禁:🖤

教育部明訂學校不得髮禁至今,已近15年。髮禁是以控制學生身體的手段,進一步宰制學生審美觀的發展,以展現學校權威。教育圈已有共識,髮禁嚴重侵害學生的身體自主權與人性尊嚴。不過,仍有54間學校保有髮禁規定 ,不只「背離校園民主化潮流」,更阻礙學生學習民主、法治與人權素養,背棄教育責任。所以,黑心一顆。

三、 違反服儀解禁政策:🖤

儘管教育部於2016年頒布《高級中等學校訂定學生服裝儀容規定之原則》,要求學校鬆綁服儀規定,尤其禁止學校據以處罰。實際上,仍有許多學校違背該規定之精神,禁止學生混搭校服、限制添加保暖衣物,甚至以其他變相處罰之方式,規避教育部法規(例如:要求違反服儀規定之學生「愛校服務」,若學生不從,則祭出「記過處分」,形同「繞道處罰」)。如此行為,也在近日遭立法院法制處批評,認定處罰服儀與「校園秩序、教育功能等正當目的實現並無必要關聯」,更建議教育部進一步刪除「書面自省及靜坐反省」作為所允許之輔導管教措施。然而,本次檢核發現,僅有四間學校符合服儀解禁之政策方向 。

如此違抗法規之學校,不僅讓學生的表現自由深受禁錮,更是教導學生不用理會法規,更不用以民主方式彼此溝通出理想方案,因為「只要有權威,他說的就算」,實在罔顧法治、罔顧教育,所以黑心一顆。

四、 違法搜索個人物品:🖤

依法,警察進行搜索,原則上須要獲得法院許可,或是至少要有明確的犯罪事實,否則形同違法搜索。然而,仍有許多學校,以「安全檢查」 的名義,直接打開並搜索學生書包,或搜索學生宿舍。此等行為,形同將每位學生視為潛在的犯罪者,不僅違背教育目的,更是個嚴重違法行為。
本次檢核,發現27間學校 仍會對學生的書包、宿舍進行普遍的搜索。其中,除了私校,公立學校也在其中。原本應進行法治教育的學校,大張旗鼓示範明顯違法的行為。難道,我們希望學校教育孩子「只要有權力就可以違法」嗎?所以,黑心一顆。

五、 強制早自習與課業輔導(第八節課):🖤

台灣中學生的實際上課時數,可謂全世界榜上有名。《兒童權利公約》第17號一般性意見書提到:「剝奪兒童的休息權,將對兒童的身體和心智發展、健康和福祉造成無法挽回的影響。」在台灣,我們其實都非常清楚,強制學生參加早自習與課業輔導,都是為了成績競爭。甚至,部分私校還將學生留到晚上九點半。
這些措施都增加了學生無謂的課業壓力,而課業壓力所造成的憾事,未曾自新聞中停歇。對此,教育部於2016年訂立《高級中等學校課業輔導實施要點》,規範不得強制學生參與課後輔導,且課業輔導不得教授新進度;更於2019年初頒布《教育部主管高級中等學校學生在校作息時間規劃注意事項》並發文各縣市政府,以促進教學正常化,維護學生身心健康發展。違反上入任一法規,換算黑心一顆。
然而,本次檢核,竟發現高達九成學校,未符合此二規定。各校有恃無恐,已時有所聞,教育部卻對此狀況,常僅發公文一勸再勸,形同放任違法未能擔起維護學生休息權之責任。

六、 禁愛令:🖤

儘管教育部於2018年發函各校,要求不得「以懲處方式禁止或嚇阻學生之情感交往」,卻仍有為數不少的學校,不惜違法,也要使盡一切手段,禁止學生情感交往。本次檢核,152間被檢核的學校,即有高達57間學校,以校規明訂、或以「潛校規」、同儕壓力來積極阻擋學生的情感交往。其中,據以處罰學生的名目包括:「違反性別相處分際,而有牽手、勾肩搭背等踰矩行為」、「校園內未遵守男女分際」、「人際行為不檢」、「在校不當行為」等。

我們理解,部分父母或教師面對孩子間的情感關係時,會有擔憂。但是,當學校用禁愛令來脅迫學生時,只是徒增孩子壓力,進而錯失情感教育的機會,違背《性別平等教育法》的立法宗旨。學校是執行性平法的重要機構,遇到學生交往,正是教育的關鍵時刻,讓學校有機會引導孩子面對情感關係,賦予照顧和尊重自己與他人感受與自主性的能力。但當學校動輒以禁愛令,入罪學生,反而是將情感教育化約為處罰,逃避教育的責任。所以,黑心一顆。

七、 其他不當校規:🖤

本會在2013年發起校規檢視後,教育部曾要求各級教育主管機關及學校,依照教育部頒布的注意事項檢視校規,並據以修改。然而,此次檢核中,仍發現諸多遺珠。例如:「輕微吵架、不服從糾察隊、抽屜發出異味、合法騎機車上下學、上英文課說中文、升旗態度不莊重」等狀況,皆有學校列為記過的事由。本會以為,上述部分事項,實在難成為學校懲處學生的依據;就算有學生應調整的狀況,亦應以正向的輔導或管教手段,引導學生調整,而非將教育責任化約為記過懲處。此些情況,我們列為「不當校規」。

🖤黑心學校前三名:

超級重度黑心:新北市私立時雨高中,勇奪11顆黑心。

極重度黑心:台北市私立薇閣高中、嘉義市私立興華中學,勇奪9顆黑心。

重度黑心:新竹市私立仰德高中、新北市私立淡江高中,奪得8顆黑心。

🖤六心級黑心學校

當黑心數超過半數(6顆)時,即代表這些學校正多方面違法或有過度管控學生的狀況,所以以下列出前三名以外的「六心級黑心學校」:

北部:桃園市私立振聲高中、新竹縣私立忠信學校、基隆市私立二信高中、新北市私立康橋國際學校、新北市私立聖心女中、台北市私立延平中學、台北市私立再興高中、新竹市私立曙光女中。

中部:台中市私立衛道高中、台中市私立立人高中。

南部:台南市私立光華高中、台南市私立瀛海高中、屏東縣私立屏榮高中、嘉義市國立嘉義高工、台南市立善化高中、台南市私立聖功女中、高雄市私立復華中學、屏東縣立枋寮高中。

東部:花蓮縣私立四維高中。

這些黑心學校,用大量處罰,讓輔導管教行為失去它真正的教育目的。上述學校,把心思花在管理以及處罰,不僅是讓學生在校生活充滿壓抑及不合理之處,也讓老師為了抓人、登記、處分、甚至還要監督愛校服務而疲於奔命,這都是教育、輔導、正向管教能量的虛耗,讓老師雖然忙,卻難以期待生活教育的真正成效,從這個方向看來,黑心校規不只是侵害學生,也是糟蹋教師專業。

教育的化外之地—私立學校無法可管?

根據檢核結果,我們發現以下私立學校在個別項目之離譜程度或處罰方式,不僅毒害學生,還讓學校成為法外之地,甚至是化外之地:

🖤黑心大滿貫之超級全控式學校—新北市私立時雨高中

時雨高中在12個項目中,有11個項目都被檢核出黑心,可見該校學生的校園生活所有面向幾乎都被監視著,沒有任何喘息空間。該校圍牆竟如同國界,把我國憲法賦予學生的基本權、教育法規、教育部的政策、宣導視若無睹,一概阻擋在外。試問:教育部打算何時「收復失土」?

🖤從眉毛管到內衣顏色的學校—新竹縣私立義民高中

義民高中的服儀規定不僅仍留有髮禁,還明文寫著「眉心及眉尾為中心點各1公分內雜毛可修剪,但不得破壞原本眉形」,對於管理學生的毛髮,有異常的執著。雖然本次暫先主要檢核高中校規,但義民高中國中部的學生表示:學校因為體育服過於透明,非改善材質,而是規定學生「只能穿白色內搭背心,連女生的『內衣』,也只能穿白色的,如果違反一樣會被登記。連內衣都要受到管理,糟蹋學生隱私,又透露濃厚性別刻板印象,實在無法相信,這是現代台灣會出現的學校。

🖤比軍校還「軍」的軍事管理學校—花蓮縣私立四維高中

從男學生一律要理平頭,到訓練學生2秒一致拍7下的「四維掌」鼓掌方式,該校因為對學生離譜的軍事化管理,多次見報,也是本會校園申訴處理的「常客」。四維學生在服儀違反規定,或「集會或集會的演練不專心」時,會被罰所謂的「力行」。這個「力行」的處罰是在假日用半天的時間罰站(稍有移動就會被加罰跑操場)、打掃以及寫心得。

本會最近還接到申訴,該校的舍監換成了前教官,夜間有晚點名,跟軍隊一樣要集合、報數、聽訓、解散;「日間內務」要把棉被折成的豆腐乾,夜間內務也有要求,沒達成要求會被記點,會影響會週三晚上的住宿生外散假或要被罰「力行」,這些措施跟軍中一模一樣。

四維高中長期完全可以不甩教育部的政策,任性而為,不僅教育部視而不見,前校長賴錦昌在傅縣長任內被拔擢為花蓮教育處處長,其任內推行「讀經」,甚至弄讀經會考…再次試問:這塊台灣教育的「失土」,教育部要放任到何時?!

🖤暴力學校—嘉義市私立興華中學與台南市私立瀛海高中

興華中學的同學在檢核時表示,老師會要求學生午休時間罰站或「搭拱橋」,甚至以藤條、竹子、椅腳抽打學生。而該校體罰情事並非今日才檢出,早在2015年,自由時報即報導,該校學生遭老師謾罵「老鼠屎」,若實作課做錯,會遭棍打,操作流程背錯,會被要求罰寫數次 。

瀛海高中的同學們則表示:「老師會打人(熱融膠)有時相當多下,有學生曾經被打到瘀青過」、「老師公然罵同學畜生,反應了結果學校沒處理」、「我之前因為課業沒有完成,老師拿教學用的木製圓規打傷我的手腕,當時我的手腕整個變成紫色而且超腫,而另一位同學則是被打背部,當時他的背部呈現一條的傷痕」。

如此身心傷害,已形同殘忍、不人道的酷刑。然而,學校竟不制止、不處理,自甘成為暴力的共犯。這些學生究竟是背負多大的原罪,竟需蒙受如此劇烈的暴力對待?

「模範」學校—台北市國立政大附中、新竹市國立竹科實中

此外,我們也發現了遵守教育部法規的「模範學校」—台北市國立政大附中與新竹市國立竹科實中。這兩間學校,不僅未被檢核出任何違反教育法規的規定與措施,在服儀規定上,更朝向完全解禁方向推進。有學校不仰賴黑心校規,仍可以維持良好的學習環境,代表此些措施或規定,是種選擇,而非必要 — 是學校選擇棄置輔導專業,而非不得不採取極端措施管控學生。當學校願意卸除「處罰先行」的思維,學生方有機會以正向輔導管教,協助學生發展自我覺察、同理能力與判斷能力,讓外在行為能夠尊重他人,進一步發展合宜行為的能力。

打破威權籠牢,跟上時代

我們從學生自發參與的行動中看出:學生儘管未達成年,卻已經有足夠的思考力,拒絕複製威權,挺身檢核並撲滅黑心校規,來找回正常教育環境。
這些黑心校規實非今日才存在,而是教育部花了七年也清除不掉的遺緒。當需要動用學生費力撲滅,學生權利的制度面保障,顯然出了問題。本會即發現,當學校違反教育部法規,目前尚無明確的處置方式,公立學校校長或許因為受主管機關考核,較願意依循,私立學校則是肆無忌憚。再者,學生申訴制度效果不彰,也令學生無法藉由官方管道,為自己伸張權益。

種種制度面的缺陷,迫使學生出面揪出自己學校的黑心校規,卑微地希望能獲得些許改善,至少讓學生生活於受到尊重的校園環境中。這些串連與行動,標誌了台灣教育跟上時代腳步的契機,我們共同呼籲,教育部拿出實質方針,回應學生的想望,回應社會的期待。

作為教育主管機關,教育部有義務:

一、 針對本次檢核結果,對違法學校進行處分,並要求修改違法校規。除本次檢核學校,應再次全面檢核全國公私立學校的校規與措施,針對違法者,予以處分並要求修正。

二、 為回應學生權利法制面保障之各種疏漏,教育部應確實檢討,並訂立以學生為主體、保障學生權利的法案,送交立法院審議,明確處理制度缺陷。我們特別提醒,切勿繼續使用行政指導或道德勸說,此些方法之無用,已在這七年間獲得證明。

三、 即刻修改現行行政規則,包括刪除服儀規範上之處罰規定(包括靜坐反省與書面反省),杜絕各種陽奉陰違的繞道處罰,並明確使用對公立學校的考核,以及對私立學校的減招等手段,實質予以處理,告訴學校也交代大眾,教育部在乎學生權利與福祉,且依此有實質督導作為。

四、 檢討現行督學制度及運作:長期以來受到矚目之強制參加第八節、繞道處罰服儀等違反法規情形,令人疑惑,身為督導各校之「督學制度」似無發揮功能。事實上,已有許多案例顯示,當督學到校視導訪查時,因為學校事先知情,所以會表現出「不同於日常」的狀況。如何從「讓學校作戲半天」回到「督促校園正常化」,教育部的作法有許多需要改善之處,其中,宜先調整督學制度,使其發揮實質成效。

撲滅黑心校規的行動,大家一起來:

一、 邀請全國學生對還沒有進行被檢核到的學校,持續進行檢核行動,我們會將檢視結果隱去個資,要求主管機關進行調查處理。

二、 歡迎各校學生或學生組織與我們聯繫,針對校內的黑心校規,共同商量合作來撲滅。

三、 邀請社會各界與學生們一起加入保障學生權利專法之推動,一起要求主管機關共同協進建立完整之學生權利保障體系。

備註:新聞稿於20200525更正,詳情請參當日刊載之更正聲明

終結體制對兒童造成的暴力

教育與保護兒童是國家的責任,老師是代表體制執行公權力。
其暴力行為,並非只是個人失控、個人行為,他是透過國家體制對兒童施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