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語暴力

言語暴力,影響很大>心理學家告訴你言語暴力的負向循環

文︱李庭芝

--本文刊登於人本教育札記366期(2019.06)

「言語暴力」聽起來似乎是個有點抽象的詞彙,畢竟連碰也沒碰到,是能造成什麼傷害?只要使出老生常談的「不要理他」大絕招,什麼言語暴力的,根本就不會對人產生影響。

這樣說倒有點小看了言語暴力的威力,以及施暴者的決心與創意了。

言語暴力是什麼?

所以,不會與人體接觸的言語暴力是如何運作的?東華大學諮商與心理學系副教授翁士恆指出:「辱罵(言語暴力)其實就是一種,對於小朋友自我狀態的否定。」

由於本次問卷調查的年齡層以國中和高中職為主,因此翁教授特別以這個年齡階段做說明:「國中到高中其實已經是青少年的階段了,那這其實是我們人格第二次成長的時候,這時候小朋友也會有比較多的主見。」但是辱罵卻是以否定他人自我的方式來製造傷害,因此,青少年原本在這個階段該有的正常發展就會被阻礙,自我意識受到壓抑。

相較於肢體暴力(體罰)直觀地藉由對身體造成疼痛感來讓孩子恐懼,進而規訓、控制他們,言語暴力(辱罵)則是比較著重在心理層面的傷害,「言語暴力呢,可能就會是去削減個人的自我能力,包括這個人的自信心、成就感、還有他的自我效能。運作的方式可能會是單一的、權力高者對於權力低者的語言暴力,還有可能會是運用『團體』所造成的言語霸凌。」自我效能是指一種了解自己、並且能夠在環境中表現適當狀態的能力,不會過度展現,但也不會膽怯而失常。如果這些能力被不斷削減,可以想見孩子的表現會越來越失常,又因為這樣越來越容易受到責罵,變成負向的循環。

如果體罰是物理戰的話,那辱罵,應該可以說是心理戰了。

言語暴力會造成什麼影響?

對於這個問題,翁教授表示,言語暴力的嚴重程度、以及孩子暴露在其中的時間,是孩子是否會形成創傷的兩個關鍵因素。

長期暴露在充斥辱罵、言語暴力的環境,即便不是受暴的當事人,也容易增加孩子的恐懼,而心靈為了因應這種恐懼,容易產生因為預期暴力即將來襲的恐懼期待反應,翁教授說:「這種恐懼期待反應其實就是孩子會一直感覺到『我覺得好像恐怖的事情快要過來了,所以我覺得很緊張』的狀態,那像這種生理的狀態如果不斷持續,就會造成還滿不良的影響。」

不良影響可能會體現在睡眠、情緒,以及對人的信任關係。而長期暴露在言語暴力的環境當中,也容易開啟負向循環,「比如說,這個群體裡面有ABCD這些人,他們可能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問題行為,那我針對A做了一個比較過度的處理,BCD全部都能夠因此噤聲、不去做這個問題行為,這就是寒蟬效應。」

「如果今天言語暴力的對象是這個A同學,那他的生理、心理跟社會關係都會形成影響。」翁教授說,「雖然他是被施暴者,但是他的自我效能不斷被削減,因此他也孤立了他自己,其他同學也因為他的社會關係和互動能力變弱,也就不會去主動跟他互動,這種被孤立的狀況可能又會增加他的情緒,這個情緒可能會在下次引爆,讓他再度面對言語暴力,那又因為他被孤立的關係,所以同樣的負向循環就會這樣一直循環,最終就會變成是受暴者單獨承受。」

speech violence 2

除了言語傷害,更可怕的是製造孤立

前面提到,言語暴力是對於孩子自我狀態的否定,這樣的傷害對於孩子來說絕對是嚴重的,然而如果僅僅只有如此,倒還可以安慰自己「忍一忍就沒事了,人家講幾句也不會少塊肉」,可是言語暴力往往會製造另一項作用,兩者相疊加的效果,別說是孩子,連成人都不一定能承受,那就是:孤立。

「當我希望這個人的主動權能消失,那我其實就是會用過大的宰制力量去控制他,然後最好能夠讓他被孤立。」翁教授說,「我運作的就會是剝奪他的社會能力,藉由公開的處理形成寒蟬效應,那我的施暴就會變得合理化,別人也因為不會去伸出援手,讓這個施暴對象被孤立,最終他就不得不去屈服施暴者的暴力。」

屈服,往往是暴力的最終目標,而學生長時間待在學校裡,如果老師想要對學生施加語言暴力,很輕易就可以將時間拉得很長。「肢體暴力可能現在很難,因為現在有法令禁止。但是可能會因為禁止體罰,那老師可以去運作團體的動力,讓某位學生長期暴露在語言的暴力之下。」

持續時間長短是關鍵

儘管前面提到,受到言語暴力的孩子容易陷入孤立、退縮的狀態,然而有時候也可以看到,有孩子面對言語暴力可說是越挫越勇,不斷與老師正面衝突。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狀況呢?如果出現這樣的狀況,是不是表示孩子心裡沒有受到太大傷害?

「我覺得這應該可以用『習得無助』去解釋,就是當覺得自己的反抗無效時,他就會放棄反抗。」翁教授說,「所有的壓力壓迫,都會有一個『高張期』,但是只要過了那個高張期,就進入了無助、孤立的那種感覺,那時候就是表示對象其實已經放棄抵抗了。」

也就是說,還能反抗、頂嘴,並不表示沒有受到傷害,相反的,那也可能是種求救的訊號,孩子認為自己必須要戰鬥才能求得生存。但是如果後續的支援與協助一直沒有介入的話,孩子在衝撞的過程中反覆感受到自己孤立無援,最終很可能會進入習得無助的狀態,將自己封閉起來,屆時要再進行內在的修復就會變得十分困難。

不過從受到語言傷害、進入高張期到習得無助,需要花多久時間行程,要看學生本身的支持系統。翁教授表示:「他如果本身是在一個內在支援比較匱乏的狀態,就比較難以去面對這種外在的暴力處境。那所以在諮商或治療的時候,我們在面對這一些比較容易挫折、沒有自信的孩子時,我們的首要任務都是重新去建立他與內在支援的連結。」內在支援包括父母的支持、與手足的關係、與班上同儕的關係等等,如果這個人的內在支援夠強,他就比較能夠抵抗外界給他的非肢體暴力。

「更簡單的說就是,如果我知道我是有人愛的,那別人說我不愛你,那其實我覺得是不會被傷害到;但是如果我自己感覺都是沒有人愛的,然後今天有一個人說沒有人會愛你,那其實這個人的受傷就會很大。」


文︱李庭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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