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手冊〉孩子不聽話,怎麼辦?

文︱愛的手冊  照片︱flickr  Matus Laslofi

 

 

如果請父母或師長列出他們想知道的「怎麼辦」,相信「孩子不聽話」可以排在第一名。因為「聽話」涵蓋了我們所有的冀求,而「不聽話」也就自然成了我們「痛苦」的核心了。

在這種「痛苦」的長期煎熬之下,我們之中的大多數都會走上那條最直接的老路:懲罰,或以口、或以手,或者還會輔以疾厲的顏色。然而,一次「教訓」就能解決的問題,根本就還沒有成為問題的資格;令人憂心的當然是那些一犯再犯的「不聽話」。因為再犯就需要再教訓,再教訓就引起更嚴厲的懲罰。懲罰的程度遞增,而懲罰效果遞減,同時孩子的心也和我們「相去日以遠」,直到我們投降–而孩子也不曾獲勝。這才是我們,包括孩子,痛苦的根源。

很多人都明白這個可怕的發展過程,所以比起上一代來,我們是越來越慎用懲罰了,非到萬不得已,我們總是萬般忍耐。然而,人非草木,誰也不能保證永遠面不改色,一旦爆發,大開殺戒之餘,我們甚至可以忘記當初到底要他聽什麼話!而孩子抱怨「上一次你都沒有說什麼」,專家指責「你違背了愛的教育」,這時候,我們才真的認輸了,午夜夢迴,反躬自問:孩子不聽話,怎麼辦?

要回答這個問題,必須在懲罰、再犯、再懲罰那條老路之外另謀蹊徑。人們會問,剝奪了懲罰的手段,我們不就完全解除武裝了嗎?然而,在長期全副武裝之下,我們又何曾得到什麼戰果。
所以,就讓我們先從基本理念上來開始探討。

一、 要解決「孩子不聽話」的問題,首先就是不要想叫孩子「聽話」。

我們不敢奢望配偶或朋友「聽話」,只希望他們「聽我們說話」,也就滿意了。因為我們明白,別人本來就不必對我們俯首貼耳。但是對於自己的孩子,我們卻不把他歸入「別人」之列,誰叫他是「我的」孩子呢?

認定自己的孩子必須聽自己的話,正是造成「不聽話」的根本原因。要求「聽話」是一種權威心態,用權威壓服別人,只能得到反抗。有形的「頂嘴」固然是反抗,表面上屈從但內心沸騰,是一種更激烈的反抗。一方壓制,一方反抗,不僅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製造更多問題。

二、 可以把孩子升到一個「人」所應有的地位,只要求他「聽我們說話」就好。

真正的問題是如何讓孩子確實明白我們的觀點和對事理的分析,這遠比要他順從為難。大部份的孩子寧可聽大人的指示行動,也懶得用心思考所以要如此行動的理由。

行為的對錯,遠不如行為之所以對錯來得重要。我們往往忽略這一點,自以為孩子縱然明白對錯,也未必能做得對。然而,孩子不明白對錯,就能做得更對嗎?既然孩子總是要犯錯,給孩子留下犯錯的機會就變得非常重要。

我們應該用「犯錯–研究對錯」的教育過程來取代「犯錯–懲罰」的強制過程,雖然這兩個模式都要經過不斷的重複,但前者可以真正改變孩子的行為,培養他的自主性,發達他的思想,並且提昇他心智的成熟度。

三、 我們必須要求自己「有話要說」。

要孩子「聽我們說話」的先決條件是我們必須有話要說。我們之中很多人只是自己認定一個行為準則,但其實並不甚了解何以要有此準則。例如「用功讀書」,除了「將來過好日子」、「報答父母養育之恩」外,我們還有什麼更好的理由?(註一)如果我們要求孩子的理由連自己都很難說服,怎麼能希望孩子接受?所以,在指正孩子的錯誤之前,自己先把問題想清楚是非常重要的。

四、 澄清懲罰與教育的關係。

從一個比較嚴格的觀點來說,懲罰與教育其實是沒有關係。懲罰當然有改變行為、甚至改變思想的效用,但那不是教育;教育是經由教者與受教者之間,人與人的互動關係,啟發受教者人性中的積極向上的本能,並使之得以更發展、更成熟。

然而對教育採取這樣嚴格的界定,並不意味著我們可以完全避免懲罰。為了防止緊急為難,為了立即終止某項行為,或僅僅是為了很生氣,我們都會使出殺手鏗。誰想要讓懲罰在教育的過程裡絕跡,誰就是想要將父母或師長變成上帝。所以,問題不在我們有沒有使用懲罰,而在我們是否明白,一旦懲罰,我們就離開了教育。

正是因為誰也無法規定我們一刻都不可離開懲罰,而事實上我們也並不是從早到晚都在「教育」。我們倒不必為了曾經施行懲罰而自責內疚。

其實,正如我們對孩子有信心一樣,我們對自己也有信心:只要多往正面發展,負面的表現自然就會逐漸消失;只要我們能多做教育的工作,非教育的影響就會消於無形–倒不必在能否懲罰上大做文章。

慎重考慮了前述的基本理念之後,我們可以開始研究一些具體的方案。以基本理念為基礎的具體方案,應該可以逐步解決那個「怎麼辦」的問題。

一、 平時的功夫

(1) 給自己「專心與孩子談話」的機會

機會是要經過製造與安排,才會自動呈現。現代成人社會的複雜與忙碌使得成人與孩子相處的品質大為低落。我們常抱怨沒有時間,但有了時間,卻不過全家去大吃一頓,大玩一場,或坐在電視機前一塊兒發一陣呆而已。

其實,與孩子相處的時間,應該是重質不重量。一次半小時的散步,就可以說許多心裡的話。養成常常與孩子談話的習慣,就不必擔心他不聽我們說話了。

(2) 練習傾聽的技術

要孩子聽我們說話,先要聽孩子說話。但是,對某些孩子而言,要他說出心裡的話並不容易,所以需要一些技術。這種技術在許多人談人際溝通的書上都有,人本教育札記「怎麼辦」專欄也提到和老師對話的傾聽技術。我們既然把孩子當做一個「人」來看待,對任何人的傾聽技術都可以同樣對孩子適用。

孩子要有很多「被傾聽」的機會,才能學會如何聽別人的說話。一個從來不聽小孩說話的人,也休想要孩子聽他的話。

(3) 建立良好親子關係

  人們之間的互相傾聽,只有在雙方關係良好的前題下才能順利進行。一個孩子無理取鬧,不服管教,通常只是反映了親子關係已經破裂,而並不是什麼單純的「孩子不聽話」。良好的親子關係,有相當程度決定於父母的人格成熟度。關於這一點,巿面上的書籍也很多,所有的父母師長都可及早用心研究。

 

二、 處理個別「不聽話」事件的方法

在前述的「平時功夫」已經下足之後,「不聽話」事件的發生率應該已經降至最低,但是為了應付突發狀況,或是為了幫助剛開始下「平時功夫」的父母師長,我們也就此提供一些建議。

(1) 用行動而不要用語言去促成或制止某項行為。

當一再重覆的命令不發生效力時,應該立刻停止口頭命令,或是暫緩此項要求,等到有充份時間或適當時機再處理;或立刻改以自身行動來貫徹命令。(註六)例如一再要求孩子清理浴室,但他都賴著不動,這時候可以走過去將他帶到浴室,把拖把遞給他,站在一旁看他清理,並適度施以援手。但重要的是,在整個過程裡,絕對不要說任何話。一語不發,用行動來指示孩子行動,本身就是一種威嚴與權勢。

那些平時嘴裡嘮叼不休,氣急時打人的父母或師長,是自動地放棄了自己的權威。成人對於小孩先天上就有一種權威,是想去也去不掉的。只有濫施權威的成人,才會把權威簡化為懲罰。

但要注意,上述的作法或能一時解決問題,但要從根本上讓孩子自動(或在偶一提示之下)去完成他該做的事,仍然需要長期的教育,也就是第一部份所談的「平時功夫」。

(2) 用沈默的堅持來軟化孩子的反抗。 

孩子的無理取鬧通常反映了他極為情緒化,歇斯底里的心理狀況,這時候唯有沈默但不妥協才能使他冷靜下來,接受我們的開導或勸說。

例如逛街的時候,孩子突然被某一玩具吸引,我們拒絕買給他,他可能大哭大鬧,賴在地上不走。這時候,大聲斥罵,饗以巴掌是最壞的處理方式。因為這樣只能更加強他的情緒反應。

我們建議父母可以沈默地站在一旁,由他去哭鬧,既不打,也不罵,但也不買給他。花這樣的時間去等候,是非常值得的,因為有了一次哭鬧無效的經驗後,他就會逐漸發現情緒反應並不能解決問題。

等到哭鬧暫歇,我們就應該和平而理智地(以便突顯哭鬧的無理),對他解說何以不買給他的理由。但正如前面所說,我們的理由必須有說服力,而不是諸如「我認為不該買給你」這樣的命令。

如果是用家庭預算做理由,必須真正地把家庭的經濟狀況說給他聽。孩子的心都是非常軟的,在明白了父母為衣食奔走的「悲情」之後,鮮有不立刻擺出小大人的樣子,而欣然接受父母意見的。

以上,我們試圖由理念和方法兩個層面來回答這次的「怎麼辦」。也許讀者希望看到更多「處理方法」,但我們很謹慎的只提出兩條,是希望所有的父母或師長能多在平時下功夫,而不要沈迷於特殊事件的處理技巧中。特定的「技巧」永遠是可變的,不可恃的,但掌握了根本的教育理念。就能發展出最待合自己和孩子的「方法」,那些,才是「怎麼辦」的最正確的答案。

 

愛的手冊/財團法人人本教育文教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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